东域草原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黑风谷的燥烈截然不同。先锋队的三匹坐骑踏着晨露疾驰,马蹄卷起的青草碎屑沾在马腹上,很快又被风拂去。凌薇勒着踏雪的缰绳,目光望着远方起伏的丘陵——越过那道山梁,就进入了青云宗的地界。
净灵珠在领口轻轻颤动,像是在呼应着她纷乱的思绪。赵天雄遁走前的狂言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青云宗后山禁地,藏着开启界渊的钥匙……你的净灵血脉,不过是钥匙的‘引子’罢了!”
“引子……”凌薇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储物袋,那里装着沙万里赠予的风沙令与秘道图。她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第一次在青云宗灵泉中觉醒净灵血脉,玄尘子师父当时复杂的眼神;想起每次修炼到关键处,血脉中那股既纯净又霸道的力量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想起宗门禁地深处,那柄与沉沙祭坛壁画上一模一样的斩龙剑……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此刻突然被赵天雄的话串联起来,形成一道令人心惊的轮廓。难道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净灵血脉的传承,真的与那所谓的“界渊钥匙”息息相关?
“在想赵天雄的话?”夜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的玄铁刀斜挎在背后,刀鞘与马鞍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天元盟少主向来沉稳,此刻眉宇间却也带着几分凝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了心神。”
凌薇回过神,看着夜宸被晨露打湿的鬓发:“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说禁地藏着钥匙,又说我的血脉是引子……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青云宗历代掌门难道都知道这件事?”
苏沐雪骑着一匹白色的灵鹿,紧随其后。灵鹿的蹄子踏在草地上悄无声息,她怀中的生命之树枝条已重新抽出嫩芽,散发着淡淡的绿光:“灵族古籍记载,界渊钥匙是用三族圣物融合而成,需要对应血脉的灵力才能激活。如果净灵血脉真是‘引子’,那青云宗禁地的钥匙,很可能与人族圣物有关。”
“人族圣物……”凌薇心中一动,“难道是斩龙剑?”
沉沙祭坛壁画上的斩龙剑虚影与宗门禁地的镇派之宝重叠在她脑海中。那柄剑自初代太上长老后便无人能真正驾驭,历代掌门只能以精血温养,连出鞘都需宗门长老共同见证。难道它的真正用途,不是镇派,而是作为开启界渊的钥匙?
“不管是什么,回去查了便知。”夜宸抬手抹去脸上的露水,语气果决,“后山禁地守卫森严,寻常弟子不得靠近,但你是师父亲传的内门弟子,又持有掌门信物,想进去并非难事。”他看向凌薇,“等入了青云宗,你立刻借巡查禁地为由探查,我与沐雪在外接应,以防赵天雄设伏。”
苏沐雪轻轻点头,灵鹿的步伐放缓了些,与两人并行:“我更担心另一件事。赵天雄既是叛族后裔,在青云宗潜伏多年,必然培植了不少势力。他现在身受重伤,却敢放出钥匙的消息,说不定是想引我们回宗门,趁机在内部作乱。”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凌薇心头一凛。她想起赵天雄身为太上长老的权势,想起那些被魔化的墨影卫,想起宗门里几位与赵天雄走得极近的执事……若这些人都是叛族的眼线,那青云宗此刻早已是危机四伏。
“玄尘子师父……”凌薇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突然想起临行前师父塞给她的那枚“保命符”,当时只觉得符咒的灵力波动有些异样,现在想来,那股隐晦的阴寒之气,竟与赵天雄的魔功有几分相似,“师父会不会也……”
“不会。”夜宸打断她,语气笃定,“玄尘子道长的为人,天元盟上下都敬佩。他若想利用你的血脉,早在你觉醒时就动手了,不必等到今日。”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他只是知道部分真相,出于保护你的心思才隐瞒。”
苏沐雪也附和道:“灵族有句老话,‘隐瞒未必是背叛’。有时候长辈的沉默,是想替晚辈挡住风雨。等见到玄尘子道长,问清楚便是。”
凌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踏雪仿佛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伐。越过那道丘陵,青云宗的山门已遥遥在望——青灰色的牌坊矗立在两山之间,山门两侧的护山大阵泛着淡青色的光晕,几名弟子正手持长剑巡逻,身影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护山大阵没有异动,看来宗门暂时安全。”凌薇稍稍松了口气,但净灵珠的震颤却愈发明显,这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枚珠子对魔气与阴邪之气极为敏感,此刻的反应,是否意味着山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夜宸勒住坐骑,玄铁刀的刀柄被他握得发白:“按原计划行事。凌薇,你先入山见玄尘子,就说沉沙祭坛之事已了,需向师父复命。我与沐雪在山外的‘望云客栈’落脚,用传讯符保持联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星辰纹的符牌,“这是天元盟在青云宗附近的联络符,若遇危险,捏碎它,半个时辰内必有援手。”
苏沐雪也递来一枚绿色的玉叶:“这是灵族的‘回春叶’,能解百毒,压制魔气。赵天雄的控心术阴毒得很,说不定会用蛊虫暗算你。”
凌薇接过符牌与玉叶,指尖传来两种不同的灵力触感——一种刚劲如铁,一种温润如玉。她望着两人眼中的关切,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暖意取代:“你们也要小心。赵天雄若在宗门内有眼线,必然会监视来往的修士,别暴露行踪。”
三人在山脚下分道扬镳。夜宸与苏沐雪调转方向,朝着西侧的望云客栈行去,灵鹿与黑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后。凌薇则催动踏雪,沿着青石山道向山门走去。
“凌师姐!”守山的弟子见是她,立刻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惊喜,“您不是随先锋队去西域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凌薇收敛心神,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任务提前完成,特来向师父复命。最近宗门可有异动?”
为首的弟子挠了挠头:“一切如常,就是前几日赵长老突然闭关了,说是要冲击更高境界,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赵天雄闭关了?”凌薇心中咯噔一下。以那老贼的伤势,根本不可能闭关修炼,他这是在故意避人耳目,还是在暗中筹划着什么?
“是啊,”另一名弟子补充道,“闭关前,赵长老还特意让执法堂加强了后山禁地的守卫,说是近日灵气波动异常,怕有妖兽闯入。”
这话更是印证了凌薇的猜测。赵天雄分明是在防备她探查禁地!所谓的“灵气波动异常”,恐怕就是他自己引动魔气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了。”凌薇不动声色地应道,策马穿过山门,护山大阵的青光在她身后合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进入青云宗腹地,熟悉的亭台楼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练剑坪上已有弟子在晨练,琅琅的读书声从藏经阁方向传来,一切都显得平静祥和。但凌薇的净灵珠却震颤得愈发厉害,尤其是当她经过通往后山的岔路时,珠子竟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去见玄尘子,而是勒转马头,朝着执事堂的方向行去。按照宗门规矩,外出执行任务归来,需先到执事堂登记销假。更重要的是,她想从负责禁地守卫的执事口中,探探赵天雄“闭关”前的动向。
执事堂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门口的两株古柏枝繁叶茂。凌薇翻身下马,将踏雪交给门童,正欲踏入堂内,却见一名身着灰袍的老执事匆匆走出,看到她时明显一愣,随即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
“凌师侄,你可算回来了!玄尘子掌门让我在这等你,他说……有要事与你在后山禁地见面,切记,此事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凌薇心头猛地一沉。师父为何要特意约在禁地见面?还要瞒着所有人?是真有要事,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净灵珠在领口剧烈发烫,金红色的光晕透过衣襟隐隐透出,映得她眼底一片复杂。通往禁地的路就在前方,迷雾般的疑云笼罩着青云宗,而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无论是真相,还是陷阱,都该有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