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造司的“千机捷径”,名不虚传。
这里并非寻常道路,而是利用巨型机械装置、悬空平台、能量轨道和无数精密齿轮、管道构筑成的庞大立体交通网络。
昏暗的光线下,巨大的齿轮缓缓咬合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轰鸣。
粗壮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在金属结构的梁架上,不时喷射出灼热的白气。
闪烁着幽蓝能量的轨道悬浮在空中,连接着一个个金属平台。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高温蒸汽混合的独特气味。
队伍行进在一条悬空的金属平台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机械深渊。
镇渊依旧走在最前方,如同沉默的黑色尖锥。
瓦尔特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复杂的机械结构。
停云步履轻盈地走在旁边指引方向。
星抱着棒球棍,打量着这充满工业奇观的环境。
三月七则凑到了依旧一脸生无可恋、走路都同手同脚的青雀旁边。
“喂,青雀。”
三月七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她。
“你怎么还在发抖啊?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似的。”
她粉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
青雀身体明显一僵,声音带着哭腔。
“没…没什么,只是……只是……”
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飞快瞟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镇渊),又触电般缩回。
三月七顺着她的目光一看,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我懂你”的促狭笑容。
“哦~——我知道啦!你在怕他(指着镇渊),对不对?”
她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
青雀:“……”
她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三月七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青雀的肩膀。
“哎呀,安啦安啦。他没什么可怕的,真的。”
她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你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虽然看着吓人,其实也就那样。虽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点声音,但又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到。
“之前在别的行星执行任务的时候,确实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被他吓哭过、吓晕过……但那都是因为他们自己胆子太小啦!或者本来就是坏蛋!”
青雀听着这稀松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个性格内向朋友的语气,再看看三月七那完全没有半分虚假的真诚表情,内心动摇起来。
那些档案里描述的可怕场景……那些瞬间化作血肉碎末的敌人……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
(她选择性忽略了“吓哭吓晕”的对象包括不少久经沙场的战士这个事实)
“真…真的?”
青雀半信半疑、带着一丝脆弱的希望问道。
“真的真的!”
三月七拍着胸脯保证,粉色的眼眸闪闪发光。
“咱也没必要骗你啊!骗你是小狗!”
说着,她突然一把抓住青雀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笑嘻嘻地把她推到了镇渊旁边,几乎和她并肩而行!
“来来来!别害羞!”
三月七怂恿道。
“跟他打个招呼!熟悉熟悉!”
青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猛兽的嘴边!
看着近在咫尺那冰冷、棱角分明、还沾着些许不明暗红污渍的漆黑装甲,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主要是工造司环境,但她自动脑补成了血腥味)
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
青雀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剧烈的颤抖。
“你……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只有巨大齿轮转动的轰鸣和蒸汽喷射的嘶嘶声在空气中回荡。
就在青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准备迎接死亡凝视或者无视时——
“……嗯。”
一个极其低沉、毫无情绪起伏、仿佛金属摩擦般的简单音节,从镇渊的面甲下传出。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以恒定的步伐向前走去。
虽然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字,虽然没有任何温度,但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如同在青雀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轻轻拨动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回应了?!
虽然很冷淡……但至少……不是无视?
更不是攻击?!
三月七立刻得意地凑过来,像只炫耀成功驯服猛兽的小狐狸。
“看吧看吧!我就说嘛!他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对不对?他就是话少了点,面冷了点,其实挺好相处的。”
她完全无视了镇渊那身煞气逼人的装甲和刚才那冷淡至极的回应,强行解读成了“友善”。
青雀呆呆地看着镇渊沉默前行的背影,回想起刚才那声“嗯”,再想想档案里那些血腥的描述……巨大的落差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也许……也许那些档案真的夸大其词了?也许他就是个脾气有点怪、但本质上……嗯……还算守序的……兵器?)
她的恐惧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紧绷的神经确实因此而松弛了不少。
内心挣扎着。
(算了……一直这样害怕也不是办法……只要不惹他……应该……大概……也许……没事?)
接下来的路程,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三月七仿佛找到了新玩具和新伙伴。她拉着依旧有些僵硬的青雀,开始了一场针对前方黑色磐石的“友好骚扰”行动。
“闷油瓶!你看那边那个大齿轮!像不像三月七限量版超甜甜品转盘?”
三月七指着旁边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型传动齿轮,大声问道。
镇渊:(沉默前行)
“喂喂!别不理人啊!给点反应嘛!”三月七不死心。
镇渊:“……”
“青雀你看他!又装哑巴!”
三月七转头对青雀吐槽。
过了一会儿。
“闷油瓶!你说卡芙卡那个女人为什么要跳下去啊?她不会真的会飞吧?”
三月七又抛出问题。
镇渊:(步伐恒定,毫无回应)
“喂!回答一下嘛!满足一下少女的好奇心!”
三月七嘟着嘴。
“……”
镇渊肩甲上的能量纹路似乎毫无波澜。
“青雀你看!他肯定知道!就是不说!闷葫芦!”
三月七拉着青雀小声“告状”。
又过了一会儿。
“闷油瓶!你装甲上那个红色的灯(其实是眼灯)一闪一闪的,是不是快没电了?要不要三月七帮你找个充电宝?”
三月七指着镇渊的面甲。
镇渊:(深灰色眼灯的亮度毫无变化)
“青雀你看!他肯定害羞了!”
三月七煞有介事地分析。
青雀从一开始的僵硬、惊恐,到后来的木然,再到后来被三月七这锲而不舍、没话找话、强行互动的“社交牛逼症”所感染,加上镇渊那如同绝缘体般毫无反应的沉默态度,她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虽然还不敢像三月七那样直接对着镇渊嚷嚷,但也开始小声地跟着三月七吐槽几句。
“他……他走路都不带拐弯的……”
青雀指着镇渊毫不犹豫地撞开前方挡路的一根废弃金属管道(管道如同纸糊般扭曲断裂),小声对三月七说。
“对吧对吧!超酷的!”
三月七反而很欣赏。
“他……他好像都不用呼吸?”
青雀观察着镇渊完全静止的胸口装甲。
“可能用的是核动力!”
三月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瓦尔特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前方两个女孩如同麻雀般围着那头沉默的太古凶兽叽叽喳喳,上演着令人啼笑皆非的“骚扰”戏码。
而镇渊,则如同一块投入深海的顽石,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除了偶尔因路径障碍需要清除而抬手挥出一道无形的力场将杂物粉碎推开外,他的步伐、姿态、甚至连装甲缝隙能量流的涌动频率都未曾有丝毫改变。
这种极致的沉默与包容(或者说无视),反而成了三月七和青雀敢于“造次”的保护伞。
瓦尔特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只觉得队伍里有了两个三月七(带坏了青雀)。
她俩虽然只是在“骚扰”镇渊,但那连绵不绝、毫无营养、甚至有点傻气的对话声。
如同精神污染般在充满金属噪音的工造司通道里回荡,对队伍里其他成员(尤其是追求安静的停云和习惯沉默的星)的精神状态确实构成了不小的挑战。
停云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走在前面引路,但瓦尔特敏锐地注意到,她那双总是微微弯起的狐耳,不易察觉地向后撇了撇,显然对身后持续不断的噪音源头颇感无奈。
星则抱着棒球棍,灰眸放空,似乎在努力将自己的意识与这嘈杂的环境隔离。
只有瓦尔特自己,在无奈之余,看着前方那诡异而“和谐”的画面(吵闹的少女与沉默的兵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也许……这种毫无顾忌的接触,反而是在试探他‘无害’底线的唯一方式?或者……仅仅是单纯的‘三月七式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