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又带着一种坚定人心的力量。
“为师不是要打击你,更不是要你从此畏首畏尾。”
他直视着彦卿的眼睛,目光如同磐石。
“我是要你学会……耐下性子。”
“仙舟治平之道,与你追求的无上剑术,看似不同,实则殊途同归。”
景元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能量窗前,望着下方浩瀚的星槎海与层叠的琼楼玉宇。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红袍在流转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厚重。
“剑术求的是瞬间锋芒,一招制敌。
而治理仙舟,如同弈棋,亦如烹煮一锅千年老汤……”
景元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穿透力。
“需懂得火候,需懂得缓急。需懂得……”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徐徐图之”
“不疾不徐,稳扎稳打,积蓄大势,方能……”
景元的手掌在虚空中缓缓握紧,仿佛将整个罗浮的命运握于掌中。
“……水到渠成,一举功成。”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彦卿身上,带着深切的期许。
“想想眼下的棋局……”
景元指向窗外,仿佛指向那无形的暗流中心。
“星核的迷雾尚未散尽,隐藏在暗处的对手尚未现身,他们如同潜伏在棋盘阴影里的毒蛇,等待着我们急躁冒进,露出破绽。”
“只要我们稳住阵脚,步步为营……”
景元的语气带着强大的自信。
“这看似僵持不动的棋局,实则正在……”
“缓步推进。”
“对方的每一步,都在穷观阵的注视之下,都在我们的计算之中。”
他走到彦卿面前,郑重地按住少年依旧有些颤抖的肩膀,目光灼灼。
“等到时机成熟,大局底定,蛇出洞,网张开的那一刻……”
景元的声音铿锵有力。
“自然有你彦卿……”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一字一顿。
“……大展身手,一鸣惊人的用武之地。”
随即,景元的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
“你是我景元最信任的人。”
“有些事,牵涉甚广,其中凶险与机变,远超你的想象……”
景元的目光深邃,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重担。
“……也只有交给你去办,我才能真正放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彦卿,现在……”
景元正要将那个精心构思、既能让彦卿转移注意力、又能切实辅助棋局推进的关键任务布置下去……
呼——!
一道裹挟着寒气(残留的恐惧冷汗)和锐利剑风的影子猛地从他身边掠过!
景元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愕然望去。
只见彦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神策府厚重的殿门处。
少年背对着他,身体似乎还在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但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只紧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一片惨白。
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推殿门——
沉重的殿门发出一声闷响,豁然洞开。
殿外星槎海的光流瞬间涌入,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倔强如剑的身影。
下一秒,彦卿的身影便决绝地冲入了那片流光溢彩的喧嚣之中,消失在回廊尽头。
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未散的寒意和少年最后那句低吼的回音碎片。
“……弟子遵命!必将不负将军所托!”
景元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少年肩膀的微颤。
他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门口,金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赞赏的轻笑。
“这孩子……”
他缓缓放下手,踱步到门口,望着彦卿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而复杂。
“我果然没看错人。”
景元的声音很轻,带着师长独有的欣慰和骄傲。
能在直面了镇渊那如同宇宙法则碾轧般的“注视”后,没有被彻底击垮,反而在极致的恐惧中爆发出如此强烈的、近乎悲壮的勇气和执行力……这份心性,已远超同侪。
“只是……”
景元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深沉的忧虑。
“……这次啊……”
他仿佛看到了少年倔强执剑、冲入那远超自身能力范畴的浑水之中,即将面对的未知风暴与挫折。
景元轻轻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饱含着对爱徒的深切怜惜和对命运棋盘的清醒认知。
“他恐怕……要多吃点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