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命令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林羽领命而去,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
他知道,大人这是又要借此,在郡城中大开杀戒了!
然而,案件的推进远比预想的要困难。
清雅居大门紧闭,管事之人面对锦衣卫的询问,态度恭敬却滴水不漏,只承认蔡坤前日确实来过。
但仅是听曲饮酒,并未与特定之人会面,至于丝线和香料,更是推说客人往来繁杂,无从查起。
所有记录意外遗失,线索在这里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见如此,在陆沉的命令下,管事之人,直接被逮捕到监牢中。
帮他好好回忆回忆,那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
也让他清醒清醒,知道该怎么配合锦衣卫。
与此同时,各方压力开始以更具体的形式出现。
郡守府虽然没有再明着派人来,但郡守却在一次公开场合,对着陪同的几位官员无意中感叹!
“家中不宁,妇人之见,只盼着早日水落石出,也好让亡者安息,生者释怀。”
这些话,很快便传到了陆沉耳中。
更直接的是,丹阳郡的几个世家大族,如盘踞多年的李家、掌控着盐引的张家,甚至是通过官场发家的王家。
都派了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递上拜帖,或是借着公务之机。
宴请陆沉,在饭桌上,委婉地向陆沉表达关切。
话里话外,无外乎是郡守治郡有功,蔡家姐弟情深。
那赵虎一介武夫,证据确凿,应该尽快结案。
何必为了此等小事,搅得郡城不宁,影响商贸民生?
甚至连千户所内部,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一位姓孙的百户,资历颇老,在宋子力时代便是左右逢源的人物,这日觑了个空档,来到陆沉的值房。
“大人,”
孙百户斟酌着词句。
“蔡坤之死,影响不小。郡守大人那边……固然不能干涉我锦衣卫等办案”
“但毕竟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再者,几家世家也颇有微词,若是因此案引得地方动荡,恐怕朝廷那边……也不好交代。”
“依卑职看,那赵虎虽喊冤,但与蔡坤争执是实,人证物证也指向他,不如……”
陆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如什么?”
孙百户被这目光看得心中一紧,硬着头皮道。
“不如就此结案,既能安抚郡守府,也能平息世家之忧!”
“至于赵虎……失手杀人,按律处置便是,也算给了各方一个交代。”
“交代?”
陆沉轻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上关于赵虎的卷宗。
“赵虎,边军退役,在丹阳开设虎威镖局,素来讲究信义,镖局口碑极佳。”
“他与蔡坤争执,是因为蔡坤强纳其妹为妾未果,反诬其妹偷盗,毁人清誉。”
“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争执后,特意返回将人推下楼?”
“孙百户,你觉得这合逻辑吗?”
“这……或许是一时激愤……”
“激愤?”
陆沉打断他,拿起另一份薄薄的卷宗。
“这是仵作的二次验尸格录,蔡坤脖颈处有细微的勒痕,并非坠楼所致。”
“指甲缝里的丝线,经辨认,绝非赵虎这等人能常用。”
“还有那香料,孙百户,你觉得一个激愤杀人的镖师,会有心思用这等名贵香料吗?”
孙百户额头微微见汗,他没想到陆沉查得如此之细,更没想到陆沉会如此直接地驳斥他的提议。
“本官立规矩时说过!”
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凡有作奸犯科者,无论身份背景,一律按律严惩!”
“这话,不是只说给校场上的力士、校尉听的!”
“孙百户,你可明白?”
“卑……卑职明白!”
孙百户连忙躬身。
“明白就好,下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陆沉挥挥手,不再看他。
孙百户如蒙大赦,退了出去,后背已然湿透。
他意识到,这位新千户,不仅手段强硬,心思更是缜密,想要像糊弄宋子力那样糊弄他,绝无可能。
打发了内部的不谐之音,陆沉知道,不能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明面上的线索被掐断,那就从别处入手。
他唤来林羽,低声吩咐,
“交给你两个任务!”
“一,盯着郡守府管家,他上次如此嚣张,必有所恃,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和‘清雅居’以及那几大世家有无往来!”
“二,赵虎那边,继续审,但不是审他杀人,是问他那日争执前后,在望江楼附近还看到了什么异常的人或事,尤其是穿着不凡,或者身上有特殊香气的人!”
“是!”
林羽领命,迅速安排下去。
锦衣卫的监控网络悄然张开。
同时,陆沉自己也动了起来!
他换上一身便服,趁着夜色,亲自去了城西“清雅居”附近查探。
那地方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暗处有不少气息不弱的人潜伏。
就在陆沉暗中调查之际,郡守府内,郡守陈永年正对着哭泣的夫人,眉头紧锁。
“够了!哭有什么用!”
蔡永年烦躁地低喝。
“蔡坤行事不知收敛,我早说过会有祸事!如今人已经没了,你还想闹得满城风雨吗?”
“我不管!”
蔡夫人抬起红肿的双眼。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这个做郡守的,连凶手都惩办不了吗?那陆沉分明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你懂什么!”
陈永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怒。
“那陆沉是简单角色吗?刘海怎么倒的?宋子力怎么被调走的?你让管家去施压,结果呢?
“人被扣在千户所,现在都没放出来!你还想怎样?非要他把我也查个底朝天吗?”
蔡夫人被丈夫的厉色吓住,嗫嚅着不敢再言。
陈永年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阴。
“此事背后不简单,蔡儿怕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有些人,我们也惹不起。”
“现在只希望陆沉能知难而退,尽快用赵虎结案,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忧虑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