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广场上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数道略显狼狈、气息起伏不定的流光自各处疾驰而来,落在广场中央,正是以宗主云鹤真人为首的几位宗门长老。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衣袍染血,显然方才分别在不同方向抵御魔修,经历了苦战。
当他们看到满地的魔修尸骸,以及持剑而立、虽面色微白却气息渊渟岳峙的杨尘时,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最可可思议的景象。
云鹤真人的目光最先从战场扫过,最后死死定格在杨尘手中那柄暗金流淌、灵韵自生的九狱剑上,以及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令人肌肤刺痛的凌厉剑意。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他金丹后期境界理解的威严与古老。
“杨……杨尘?” 一位须发焦黑的长老声音干涩,几乎不敢相认。这还是那个他们印象中修为尽失、任人拿捏的外门弟子吗?
云鹤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语气复杂无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杨尘,方才后山剑冢异动,黑煞老祖败退……可是你所为?”
杨尘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云鹤真人,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老。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宗主,诸位长老。魔修入侵,宗门罹难,弟子死伤枕藉之时,不知诸位身在何处?可曾护得门下弟子周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几位长老面色瞬间涨红,羞愧与一丝愠怒交织。他们确实被黑煞老祖及其麾下强者分别牵制,甚至被击伤,无力回护主峰,但这被一个晚辈当众质问,颜面何存?
云鹤真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黯然,但很快被凝重取代:“杨尘,魔修势大,非我等不尽全力。此事容后细说。黑煞老祖虽退,但其背后恐有更大图谋,你身怀……重宝,又与此等传承牵扯,恐已成了众矢之的,留在宗门,未必是福。”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九狱剑,话语中带着试探与一丝难以言明的忌惮。
“不劳宗主费心。” 杨尘语气淡漠,听不出喜怒,“我父子二人,与青云宗的因果,今日也该了结了。”
他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寂静。所有人都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杨尘目光转向一旁被同门扶起、面如死灰的赵虎及其几名党羽。这几人方才在魔修来袭时,不仅未曾尽力抗敌,反而试图躲藏,甚至将同门推出去挡刀,行径卑劣。
“昔日辱我、欺我、欲置我于死地者,需付出代价。”
“临战畏缩,残害同门者,更不可恕。”
他并指如剑,隔空连点数下。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凌厉剑气破空而去,精准地没入赵虎等几人的丹田气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广场,赵虎等人瞬间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急速萎靡下去。他们的丹田已被彻底废掉,此生再无缘仙道!
这冷酷而果决的手段,让所有目睹之人脊背发凉,看向杨尘的目光中敬畏更深。
处置完这些跳梁小丑,杨尘的目光再次转向云鹤真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绝:
“宗主,诸位长老。”
“我杨尘,今日便脱离青云宗!”
此言一出,众人虽有所预料,仍是一片哗然。
“我父杨战,是否为宗门蒙羞,真相自有水落石出之日。”
“今日我斩魔退敌,也算还了宗门一份养育之情。”
“自此之后,我杨尘与青云宗,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交击,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云鹤真人嘴唇动了动,目光扫过那满地的魔修尸体,感受着杨尘身上那股连他都觉得心悸的剑意,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知道,青云宗这座池塘,已经容不下这尊注定要翱翔九天的真龙了。强留,只会带来灾祸。
“罢了……”云鹤真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复杂,“杨尘,你……好自为之。外界险恶,远非宗门可比,你好生珍重。”
杨尘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他不再看那些神色复杂的昔日同门,也不再理会晕倒在地、无人敢第一时间去扶的林清月。
他转身,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下山的路。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染血的青石板上,孤傲,决绝,却又仿佛承载着无限的未来与沉重。
山门渐近,残破的牌坊在风中矗立。当他即将踏出山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下一刻,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彻底消失在青云宗的山门之外,融入了远方苍茫的暮色与连绵的山峦之中。
山风猎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中如剑般坚定的光芒。手中的九狱剑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兴奋与期待的嗡鸣,仿佛游龙归海。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黑煞老祖及其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父亲失踪的真相,天剑宗覆灭的谜团,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前方。
但他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股斩开前路、寻求真相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