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秋追求顾云舒的这场旷日持久、牵动人心的“全城瞩目”大戏,最忠实、最关切的观众,自然是他们共同的那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沈宴、祈墨白、苏晚,这三位见证了彼此童年糗事、青春悸动,也一同经历了五年分离与沉默的挚友,自然而然地组成了最核心的“追妻进度观察团”。
他们不再需要像最初那样,绞尽脑汁地策划“马场偶遇”之类的强制性戏码,但每次私下小聚,话题总会不自觉地、精准地绕回到那两位主角身上,仿佛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牵挂。
这晚,在沈宴那间私密性极好、装潢低调奢华的个人会所包房里,柔和的光线映照着精致的餐点。祈墨白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他用银质餐刀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顶级和牛牛排,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分享欲。
“最新线报!绝对一手!”他终于憋不住,放下刀叉,身体前倾,声音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我听说,砚秋上周三,硬是推了一个挺重要的跨洋视频会议,对方好像还是个欧洲那边的王室基金代表!你们猜他干嘛去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和沈宴。
苏晚优雅地切着盘中的芦笋,抬眸瞥了他一眼,配合地问:“干嘛去了?”
“陪云舒去看一个什么……关于北欧当代陶艺的小众艺术纪录片首映礼!”祈墨白一拍大腿,表情夸张,“那片子,据说是纯意识流,对话都没几句!你们能想象砚秋哥那种看财务报表都要分析三遍数据的人,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对着大屏幕上那些扭曲的陶罐和抽象的光影,一看就是两个多小时吗?关键是,阿超(陆砚秋司机)偷偷告诉我,砚秋出来的时候,眼神居然是清明的!没睡着!这难道不是本世纪最大的奇迹吗?”
苏晚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满是了然的笑意:“这算什么。你那个是道听途说,我前天可是亲眼所见。我去画廊找云舒,正好碰到砚秋在那儿。你们猜他在干嘛?”她学着祈墨白的样子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他坐在云舒的办公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堆密密麻麻的报关单证和艺术品进出口文件,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微蹙,正一项项地跟云舒核对数据。那认真专注的劲儿,我敢打赌,比他审核几十个亿的并购案还要投入和小心翼翼。”
她描绘的画面感极强,连沈宴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深邃的目光透过杯壁看向虚空中某个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个在画廊里俯首于琐碎文件的挚友。他沉稳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砚秋这次,是把自己彻底打碎了,重塑了一遍。他把他仅有的、也是全部的耐心和细心,都毫无保留地用在了云舒身上。这不是补偿,是重生。”
他说完,将目光转向苏晚,带着询问:“云舒那边,情绪和状态怎么样?”作为最了解陆砚秋过去五年灰暗状态的人,他同样关心顾云舒是否真正从阴影中走出。
苏晚放下刀叉,神情变得认真而温暖,她肯定地点点头:“好多了,而且是那种能明显感觉到的好。虽然她嘴上很少直接谈论感情,更不会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那个打了五年死结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温柔地解开。”她回忆着最近与顾云舒的相处细节,语气轻柔,“她现在会很自然地跟我提起砚秋,比如‘陆砚秋昨天带来的那家甜品不错’,或者‘他居然能分清楚钴蓝和群青的区别了’,都是些生活里的琐碎片段。但重要的是,她提起他时,语气里没有了过去那种刻意回避的怨怼和疏离,反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类似于依赖和安心的情绪。有点像我们读中学那会儿,她跟我们说起砚秋又怎么惹她生气了,但眼底其实藏着笑意的样子。”
祈墨白听得兴奋不已,猛地一拍手,声音响亮:“那就对了!我就说嘛!他们俩本来就是月老用钢筋焊死的缘分,天生就该是一对!都是那个阮……”他提到这个名字,立刻意识到不合时宜,赶紧刹住车,嫌弃地挥挥手,“唉,不提了不提了,扫兴!晦气!”他迅速转移话题,眼睛里又重新燃起搞事的光芒,“那照这么说,形势一片大好啊!我们是不是再想办法推他们最后一把?比如制造个浪漫的求婚惊喜什么的?我点子多!”
沈宴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而理智:“不必了。感情的事,最忌拔苗助长。现在的火候刚刚好,细水长流,润物无声。他们需要的是属于自己的节奏和空间,去重新感受、确认和依赖。我们如果再强行介入,反而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甚至可能让云舒感到压力,适得其反。”
苏晚立刻表示赞同,她瞪了祈墨白一眼:“沈宴说得对。云舒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在这种不被干扰的环境里,自己去慢慢感受砚秋的诚意,重新建立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感。这种心灵废墟的重建,外人帮不上忙,只能靠时间和真心。我们过度干预,只会让她觉得这感情里有太多‘设计’的成分,不纯粹。”
祈墨白看看沈宴,又看看苏晚,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明白他们说得在理,只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听你们的。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他们三人,作为这段跨越了十数年光阴的感情最初的见证者,也曾是五年前那场风暴中心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如今,更像是退到幕布之后,手持微弱灯盏的安静守望者。他们看着陆砚秋如何摒弃所有骄傲与光环,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坚定地,用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陪伴去弥补过去的错误,学习如何去爱;他们也看着顾云舒如何挣扎、犹豫,最终鼓起莫大的勇气,一点点卸下自我保护的坚硬盔甲,重新向那个曾让她心碎的人,展露柔软的内心。
这种守望,目光中有戏谑,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历经世事变迁、看透人心浮沉后,对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的深沉祝福,以及对彼此之间弥足珍贵的友情的无声珍惜。他们都知道,破晓前的那段黑暗或许格外漫长而寒冷,但黎明终究会到来,阳光会重新洒满大地。因为真心,如同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和温暖,终究会唤醒另一颗真心。而他们,会一直站在这里,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或许不耀眼,却始终在那里,为这两位重要的朋友,照亮他们坎坷却终将通往幸福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