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集团总部,顶层战略危机应对中心。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厚重的红木会议桌上,散乱地铺开着今早各大财经报纸的特刊,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地用着触目惊心的标题:“阮氏集团一日之内深陷多重危机,股价开盘暴跌15%触发熔断!”“星海矿业易主,城东项目搁浅,阮氏帝国基石动摇?”。阮宏盛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越来越快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那笃笃的声响,仿佛死神的倒计时,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谁!能!告!诉!我!”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合作了十几年的银行老朋友,都像约好了一样打电话来催收贷款?为什么那些靠着我们阮氏吃饭的供应商,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要求全部现款结算?!嗯?!”
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高管们个个面如土色,低头盯着自己的笔记本或茶杯,恨不得能缩进椅子里去,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财务总监,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实时财务数据屏幕,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董…董事长,我们的…我们的现金流,已经…已经彻底见底了。能动用的储备金全部投入了早盘的护盘行动,但效果……您也看到了。陆氏不仅精准地打掉了我们未来最重要的两个利润来源,他们还……还向市场上我们所有的合作伙伴和潜在投资者放出风声,说我们……说我们资不抵债,即将申请破产保护!”
“放他娘的狗屁!”阮宏盛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阮氏集团屹立商场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多少次危机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就在这时,会议室沉重的双开门被“砰”地一声撞开,阮软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限量款套装,却头发微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仪:“爸!不好了!我刚从交易所的朋友那里得到绝对内幕消息,陆氏旗下的多个关联账户,正在二级市场不计成本地疯狂扫货,大量吸纳我们的散户抛盘!他们……他们这是要恶意收购!”
“恶意收购”这四个字,如同又一记重磅炸弹,在原本就充满恐慌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毒丸计划’!否则就来不及了!”
“快联系我们的盟友!中盛集团、万华资本,他们手里还有我们不少股份!”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一团,争吵声、建议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阮宏盛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先乱。“都给我闭嘴!”他一声暴喝,镇住了场面,“立刻启动一级应急预案,动用我阮家最后一个秘密储备账户,里面还有八亿资金,全部给我投进去护盘!同时,立刻给我接通中盛老李、万华老王的私人电话,现在是他们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总部大厦内,那间配备了最先进交易系统的核心交易室里,气氛却如同精密运行的机械,冷静而有序。
十二块巨大的液晶屏幕墙上,同时显示着阮氏集团的实时股价、成交量变化、资金流向、板块热度以及相关新闻舆情监控。数十名经验丰富的交易员坐在各自的操作台前,戴着耳麦,按照既定的指令,有条不紊地执行着买入、卖出、挂单、撤单的操作。
“陆总,阮氏开始全力护盘了。”陈驰站在观测台前,紧盯着盘面上突然出现的多笔巨额买单,“他们动用的资金量很大,初步估计超过五亿,应该是阮宏盛的压箱底老本了。”
陆砚秋坐在观测台中央的高背椅上,单手支颐,注视着屏幕上那根因为多空激烈搏杀而变得曲折的股价线,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分批挂出卖单,压住他们的每一个反弹势头。我倒要看看,阮家这艘破船,还有多少洞要堵,还有多少家底可以往里填。”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的资金流量监控屏:“我们暗中吸纳了多少流通股?”
一名负责此项目的基金经理立刻回答:“报告陆总,截至三分钟前,我们通过分散在不同券商的三十二个账户,已累计收购阮氏集团流通股达到总股本的8.3%,距离5%需要举牌公告的线已经很近,是否继续?”
“放缓收购速度,将重心转向压制股价。”陆砚秋指令清晰,“让他们再挣扎一会儿,消耗掉他们最后的现金储备。我要让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希望如何一点点变成绝望,然后在绝望中彻底崩溃。”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阮氏集团的护盘行动,在经历了下午的顽强抵抗后,终于显露出强弩之末的疲态。股价再次掉头向下,跌幅重新扩大。
“董…董事长,我们的资金……快…快撑不住了……”财务总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绝望,脸色惨白如纸,“而且……刚才……刚才李氏集团的李董亲自打来电话,说……说鉴于我们公司目前不稳定的状况,他们董事会经过紧急磋商,决定……决定暂时终止与我们旗下所有子公司的业务合作,包括那个共同开发的物流园项目……”
阮宏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瘫倒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中的定制金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短短一天,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连李家……连几十年的老交情李家,也选择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凉和刻骨的恨意。
阮软红着眼睛,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再次冲进办公室,也顾不上是否还有外人在场:“爸,我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查到了更多内情!陆砚秋这一个月来,根本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忙于他的新科技项目,他一直在暗中布局!他……他很可能买通了我们负责资本运作的张副总、还有知道财务核心机密的刘副总!他手里……他手里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我们过去几年,为了融资和美化报表而进行的……那些财务操作的全部证据!”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如果说之前的打击是外部攻势,那么副总裁被收买、核心财务证据泄露,则意味着堡垒已经从内部被攻破。这几乎是致命的。
突然,阮宏盛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他安插在某监管机构内部的一位多年老友,关系匪浅。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抓过手机接起,语气急切:“老赵,是我!现在外面情况到底……”
他只听了不到半分钟,脸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最终变得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环视着会议室里每一张惶恐、期待、或麻木的脸,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刚…刚得到……最……最新消息……证监会……已经接到……接到关于我们财务造假、操纵股价的……实名举报……明天一早……调查组……就会……进驻公司……进行……立案调查……”
窗外,夜色如同浓墨般彻底笼罩了天地,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进这间充满绝望的办公室。一场更猛烈、更残酷的资本风暴,已然在暗夜中酝酿完成,即将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