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顾云舒发现自己对陆砚秋的到来,从最初的刻意保持距离,到后来的平静以待,再到如今,竟隐隐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画廊里没有客人,顾云舒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雨丝敲打玻璃,思绪有些放空。她想起今天似乎是某个对他们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很多年前的今天,陆砚秋在学校的迎新晚会上,为她弹奏了一首钢琴曲,那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向她示好。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美好便汹涌而至。少年的白衬衫,笨拙却真挚的琴音,台下同学们的起哄,还有她当时羞红的脸……那些属于青春的记忆,鲜活而温暖,与后来五年的冰冷痛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泡杯热茶,画廊的门却被推开了。
陆砚秋站在门口,肩头被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的西装颜色更深了些。他手里没有拿伞,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牛皮纸包裹的方形物件。
“云舒。”他唤她,声音带着雨天的微凉。
顾云舒有些惊讶:“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而且看起来是步行过来的,车并没停在老位置。
陆砚秋走到她面前,将那个带着湿气的牛皮纸包递给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在涌动,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路过附近,看到这个……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顾云舒疑惑地接过,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张老旧的黑胶唱片,封套有些磨损,却保存得相当完好。当她看清唱片标签上的字时,心脏猛地一缩——正是当年他在迎新晚会上弹奏的那首曲子的原始录音版本,一个非常冷门的演奏家灌制的。
“你……你怎么找到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张唱片,她很多年前随口说过想收藏,后来世事变迁,早已忘记。
“找了很久,碰巧在一个收藏家那里看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但顾云舒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碰巧”。他记得这个日子,记得这首曲子,并且费尽心思找到了它。
雨水顺着他略显凌乱的发梢滴落,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完全不见平日里的矜贵整洁。但这一刻,在顾云舒眼中,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都要接近记忆中那个少年。
她没有说话,走到画廊角落那台很少使用的老式留声机旁,小心地将唱片放上去,放下唱针。悠扬而略带沙哑的钢琴曲在静谧的画廊里缓缓流淌开来,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
陆砚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和玻璃上映出的、她安静的侧影。
“云舒,”他低声说,声音融在音乐里,“我知道,有些伤害无法抹去。我也不求你立刻忘记那五年。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用以后无数个五年,把这些美好的记忆,一点点重新找回来,创造更多新的、快乐的记忆。”
顾云舒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她看着玻璃上他模糊的倒影,心中那道竖立了五年的、冰冷坚硬的心墙,终于清晰地发出了一声碎裂的轻响。
或许,原谅一个人,不是忘记过去的伤痛,而是选择相信未来的可能。而此刻,她愿意开始尝试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