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慕容谦那阴恻恻的声音,像是一盆冰水混合着毒液,从林凡和萧青鸾的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他们的四肢百骸,连心跳都差点停摆。
陷阱,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请君入瓮的死局。高无庸?陈太医?那条密道?全都是假的?或者……他们本身就是二皇子的人?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进林凡的脑海,让他头皮发麻,血液逆流。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但手指却因为过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萧青鸾的反应比他更快,也更决绝。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一脚踹开了内间的房门。同时左手已经扣住了怀里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拼死一搏,至少要看清敌人是谁。
房门洞开,暖阁内间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比外间更加奢华,龙床锦帐,香炉袅袅,但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龙床之上,幔帐低垂,隐约可见一个躺着的人形,应该就是昏迷的皇帝。而在龙床前,摆着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二皇子慕容谦正悠闲地坐在上面,手里还把玩着一柄玉如意。他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润笑容,但眼神里却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在慕容谦身后,站着四个穿着不起眼灰色衣袍、气息沉凝如渊的老者,他们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林凡只是被他们无意中扫了一眼,就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遍体生寒,这绝对是顶尖高手。
更让林凡心沉到谷底的是,在高无庸和陈太医,也垂手站在慕容谦的侧后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萧青鸾对视。
叛徒,果然是叛徒。林凡心里骂翻了天,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个老东西撕碎。
“萧将军,林队正,深夜到访父皇寝宫,所为何事啊?”慕容谦用玉如意轻轻敲着手心,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家常,“莫非……是得知父皇病重,特来尽忠探望?只是这探望的方式,未免太过……别致了些。”
萧青鸾死死盯着慕容谦,又看了一眼床榻上毫无声息的皇帝,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颤:“慕容谦,陛下昏迷不醒,你身为人子,不在床前尽孝,反而在此设局陷害忠良,你究竟意欲何为。”
“陷害忠良?”慕容谦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出声,“萧将军,你与这来历不明的林凡,擅闯禁宫,图谋不轨,人赃并获,怎么反倒成了本王陷害你们?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们费尽心机,潜入暖阁,是想找什么?或者说……想偷什么?”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萧青鸾和林凡的心底。
林凡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中了圈套,被堵在了这龙潭虎穴之中,外面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
但萧青鸾却在这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她猛地举起手中那块令牌,厉声喝道:“慕容谦,你看清楚了,这是陛下御赐‘如朕亲临’令牌。本将军乃是奉密旨行事,你胆敢阻拦,就是抗旨不遵,形同谋逆。”
金光闪闪的令牌在烛光下异常醒目。慕容谦身后的高无庸和陈太医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慕容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阴鸷:“‘如朕亲临’?呵呵……萧将军,你拿一块不知真假的令牌,就想唬住本王?谁知道这令牌是不是你伪造的?或者说……是你与某些宵小之辈,合谋从父皇那里偷来的?”
他根本不给萧青鸾解释的机会,直接定性为伪造和偷窃。
“你!”萧青鸾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慕容谦猛地站起身,玉如意指向萧青鸾和林凡,语气森冷,“萧青鸾,林凡,尔等勾结内侍,伪造令牌,擅闯禁宫,意图不轨,证据确凿。来人,给本王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身后那四名灰衣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如同四道鬼影,瞬间散开,封住了萧青鸾和林凡所有退路。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让林凡呼吸都为之一滞。
完蛋了,林凡心里哀嚎一声,知道今天难以善了。他看了一眼身旁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决绝的萧青鸾,把心一横,妈的,拼了,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
一个虚弱、苍老,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暖阁内响起:
“逆子……你……你要拿下谁?”
这个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听在所有人耳中,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因为,这个声音……来自龙床。
刹那间,暖阁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慕容谦脸上的狞笑僵住,猛地转头看向龙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身后的高无庸和陈太医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那四名正要动手的灰衣老者,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动作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床幔之后。
萧青鸾和林凡也彻底愣住了,齐刷刷地望向龙床。
只见那低垂的明黄色锦缎幔帐,被一只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掀开了一角。一张苍白、憔悴、但眼神却如同古井深潭般深邃、锐利的老人面孔,露了出来。
正是本该昏迷不醒的乾国皇帝——慕容弘。
皇帝……醒了?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在坐过山车,心情从地狱一下子又被抛到了云端,差点心肌梗塞,这反转也太他妈的刺激了。
慕容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皇帝,语无伦次:“父……父皇,您……您怎么……您不是……”
“朕若再不醒……这江山……怕是就要换人了。”老皇帝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死死盯着一脸惊惶的慕容谦。
“逆子!你与皇后……勾结外臣,把持宫禁,封锁消息……真当朕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吗?”老皇帝越说越激动,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高无庸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喊道,这次的情真意切,与刚才的惶恐判若两人。
林凡瞬间明白了,高无庸和陈太医,根本就是皇帝的人。所谓的昏迷,所谓的密道,所谓的遗诏……这一切,都是老皇帝将计就计,布下的一个局。一个为了引出觊觎皇位、蠢蠢欲动的皇子及其党羽的局。而他和萧青鸾,阴差阳错地成了这局中的棋子,或者说……是皇帝用来打破平衡的那把刀。
慕容谦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如同开了染坊。他算计了半天,没想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他猛地看向高无庸和陈太医,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你们两个老狗,竟敢欺瞒本王。”
“欺瞒?”老皇帝冷笑一声,在陈太医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子,“他们是在尽忠,是在替朕,清理门户。”
他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慕容谦,又看向如释重负却又心情复杂的萧青鸾和林凡,最后落在林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好奇。
“萧爱卿,还有这位……林凡,是吧?”老皇帝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你们……受委屈了。今夜之事,朕……心中有数。”
萧青鸾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林凡跪下:“臣(末将)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起来吧。”老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若非你们闯入,朕这出戏,还不知要唱到何时。慕容谦……”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二皇子,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朕给过你机会……可惜,你和你母后,太让朕失望了。来人!”
老皇帝一声令下,暖阁外立刻涌入大批真正忠于皇帝的御前侍卫,将慕容谦和他那四名灰衣高手团团围住。
“将二皇子……带去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其余党羽,一并拿下,严加审讯。”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父皇,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都是母后逼我的。”慕容谦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但很快就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就在老皇帝醒来的瞬间,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尘埃落定。
暖阁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老皇帝沉重的喘息声和陈太医小声的劝慰。
林凡跪在地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梦。
老皇帝在陈太医的服侍下喝了口水,顺了顺气,目光再次落在林凡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林凡……你很好。”老皇帝缓缓开口,“胆大心细,临危不乱……青鸾在奏报中对你赞誉有加,今日一见,果然……有些意思。”
奏报?萧青鸾还给皇帝写奏报表扬我了?林凡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莫名其妙。
老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一笑:“那个会背诗、会打架、还会些稀奇古怪玩意的小子……朕,早就注意到你了。”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早就注意到了?难道自己这点底细,早就被这老皇帝摸清了?
老皇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萧青鸾,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青鸾,靖王遗孤……现在何处?”
萧青鸾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恭敬答道:“回陛下,就在迎宾馆内,由可靠之人保护。”
老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惜,有追忆,也有决断:“保护好她。她是靖王唯一的血脉,也是……我大夏皇室,亏欠良多的一脉。待朕处理完眼前乱局,自会给她,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对高无庸道:“高伴伴,拟旨。晋萧青鸾为三品镇北将军,总领北境边军事务。林凡……护驾有功,擢升为五品御前带刀侍卫,暂留京中听用。”
连升两级?还成了御前侍卫?林凡有点懵,这赏赐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至于今晚之事……”老皇帝眼中寒光一闪,“对外宣称,二皇子慕容谦忧心朕之病情,积劳成疾,需静养。皇宫禁卫统领玩忽职守,革职查办,相关人等,一律封口。”
“老奴遵旨!”高无庸连忙应下。
老皇帝安排完这一切,似乎耗尽了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青鸾,林凡,你们……很好。下去领赏吧。”
“臣(末将)告退!”萧青鸾和林凡叩首行礼,退出了暖阁。
走出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房门,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林凡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短短一个晚上,他经历了追杀、陷阱、绝望,最后却峰回路转,成了护驾功臣,还升了官?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他看着身边同样神色复杂的萧青鸾,忍不住低声问道:“将军……这……就算完了?”
萧青鸾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完?恐怕……才刚刚开始。拔掉了二皇子,还有三皇子,还有朝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而且,陛下对小草的态度,你也听到了。这京城的风暴,远未平息。”
林凡刚刚轻松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是啊,皇帝醒了,除掉了一个皇子,但真正的麻烦,好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这个新扎的五品御前带刀侍卫,这好日子,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