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银花那疯狂而绝望的最后一击,如同点燃了毁灭的引信。先天一炁火雷剑与勾陈神像碰撞爆发的能量,并非仅仅摧毁了神像本身,更是如同最精准的钥匙,悍然撬动了神像基座下那维系了千年、由星宿万符大阵核心力量镇守的终极封印。
那一声源自九幽怪最深处的咆哮,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所有的负面情绪——怨憎、痛苦、贪婪、暴戾、毁灭!仅仅只是声浪,就震得整个大都府簌簌发抖,梁柱上灰尘扑簌簌落下,南烟、无涯和花晨子更是脸色一白,气血翻腾。
烟尘碎石尚未完全落定,在那破碎的神像基座之下,浓郁如墨汁般的魔气汹涌而出,仿佛打开了通往地狱的门户。魔气翻滚凝聚,隐约显露出九道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可怖的巨大魔影。
东方幽冥,魔气青黑,如毒瘴弥漫;
南方幽阴,魔气赤红,似血海翻波;
西方幽夜,魔气惨白,若骸骨堆积;
北方幽酆,魔气玄黑,像无尽深渊;
东北幽都、东南幽冶、西南幽关、西北幽府,四角魔气交织,诡谲变幻;
而居于中央的,正是那气息最为恐怖、仿佛汇聚了另外八方所有恶念的——中央幽狱。它的魔影并非固定形态,时而如扭曲的肉山,时而如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聚合体,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几乎失守。
这便是万魔之首——九幽怪!其威势,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甚至让刚刚经历星宿大阵的四人,都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晟竹道长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低喝道:“结阵,准备迎敌!” 无涯、南烟、花晨子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迅速靠拢,各自握紧兵刃,法力催动到极致,准备迎接这恐怕是此生最艰难的一战。
然而,那九幽怪似乎对他们这几个“小角色”并无兴趣。
中央幽狱那不断扭曲的魔影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扫过严阵以待的四人,发出一阵混杂着轻蔑与饥渴的诡异嘶鸣。随即,它发出一道无形的指令。
下一刻,九道魔影同时发出一声咆哮,猛地化作九道粗大无比、颜色各异的恐怖魔气洪流!这九道魔气并未攻击四人,而是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冲天而起。
大都府坚固的穹顶在这九道魔气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撕裂。魔气毫不停留,瞬间没入外界那已被染成墨色的天空中,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位激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它们要去往何处?要去做什么?无人知晓,但那弥漫在天地间的、令人窒息的邪恶与不祥气息,却昭示着即将到来的,必然是席卷人间的无尽灾祸。
大厅内,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只剩下破碎的神像、弥漫的尘埃以及那个不断涌出残余魔气的可怕洞口。
“糟了……闯下弥天大祸了……” 花晨子看着屋顶的巨大破洞,声音带着颤抖。
晟竹道长面色铁青,仰望着魔气消失的方向,痛心疾首:“九幽怪破封,三界浩劫伊始……火银花她……唉!” 他知道此刻追悔已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应对后续,“此地不宜久留,魔气虽去,但此地已成魔窟,恐生异变。我们需立刻找到黄掌门。”
四人不敢耽搁,迅速离开已成废墟的正厅,朝着大都府的后堂区域寻去。
穿过几条回廊,在一处僻静的庭院中,他们找到了黄朝天。
昔日的土灵族掌门,此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他呆呆地坐在石凳上,怀中紧紧抱着女儿黄穆楠已经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也已随之而去。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对周遭的一切,包括方才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和冲天的魔气,都似乎毫无察觉。
无涯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缓缓走上前,在黄朝天面前停下,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哀伤。
或许是感受到了生人的靠近,黄朝天那呆滞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无涯身上,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只颤抖的手,缓缓探入自己怀中,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散发着厚重土黄色灵光与磅礴气息的——中岳嵩山符印。
这枚符印,正是调动中岳地气、开启宝图封印的关键,也是他们此行最终的目标之一。
黄朝天看也没看那符印,仿佛那只是块普通的石头,他面无表情,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拿去吧……”
他顿了顿,空洞的目光再次落在怀中女儿安详却苍白的脸上,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滴在黄楚楠的额头上。
“是我……是我害了我的楠儿……我争来争去,算计这,算计那……到最后……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一场空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嘲,那是一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的绝望。
无涯看着那枚近在咫尺的符印,又看看悲痛欲绝的黄朝天和死去的黄穆楠,心中五味杂陈,感觉自己像个闯下了无法弥补大祸的孩子。他默默地、用几乎是虔诚的姿态,双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符印。
晟竹道长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对着仿佛已然心死的黄朝天微微躬身,随即对无涯、南烟和花晨子示意。
此地,已无他们能做的事情了。哀莫大于心死。
“走,” 晟竹道长低声道,目光投向大都府外,嵩山那最高、最险峻的山峰方向,“我们去峻极峰,取最后的——嵩山真形图!”
集齐五岳宝图,拼凑出通往幽冥火海完整路径的时刻,终于近在眼前。然而,此刻众人的心中,却因黄楚楠的逝去与九幽怪的破封,笼罩上了一层无比沉重的阴影。
前路,依旧是未知的迷雾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