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竹道长立刻操控清辉护罩向左移动三步。果然,刚才还雷霆密布的区域,此刻雷光稍敛,虽然依旧炽热难当,但压力骤减。
花晨子立刻将散逸的生机之力收回,凝成一股柔和的暖流,注入众人体内,尤其是重伤的无涯和气息微弱的明紫体内,稳住他们即将溃散的心神。
明紫被生机之力滋养,精神稍振,她艰难地集中精神,感应着周围熟悉的火灵之力波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前方…火柱喷发有间歇…三…二…一!就是现在。”
护罩猛地前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冲天而起的毁灭火柱。
在陆压道人那看似不着调、却每每切中要害的提示下,五人竟在这绝杀大阵中勉强稳住了阵脚,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惊险万分,却总能在倾覆之前找到一线生机,艰难地向前移动。
朱雀悬于阵外,赤目之中闪过一丝惊异。它没想到这几人韧性如此之强,更没想到陆压的提示如此刁钻精准,总能找到阵法运转中那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薄弱点。
它冷哼一声,双翼微不可察地再次一扇。大阵威力骤然提升。
雷云之中,不再是散乱的电蛇,而是凝聚成一道道足以劈开山岳的巨大金色雷矛,攒射而下。地火也不再是喷涌,而是化作一条条狰狞咆哮的火龙,扑杀而来,雷火交织,威力倍增!
“小心!”南烟惊呼,一道雷矛几乎是擦着护罩掠过,逸散的雷霆之力震得清辉护罩剧烈摇晃,晟竹道长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行!这样下去撑不到一炷香。”花晨子焦急道,他的生机之力消耗极快。
陆压道人的声音再次懒洋洋地响起:“哎,脑子要活络嘛。雷火相克,亦能相生。以雷击火,可令火势暂衰;以火引雷,可让雷霆偏斜。借力打力没学过吗?那玩剑的小子,你体内那点雷火属性的蛮力,是留着下崽吗?”
无涯闻言,眼中猛地爆发出精光。借力打力,以雷击火,以火引雷。
他猛地看向晟竹道长:“道长!助我!”
晟竹瞬间明白其意,拂尘一引,清辉护罩猛地偏向一道轰击而下的巨大雷矛。同时护罩打开一丝缝隙。
无涯怒吼一声,不顾经脉欲裂的剧痛,混合着自己残存的所有刀意,化作一道微缩的血色罡气,并非迎向雷矛,而是精准地击打在雷矛的侧面。
轰!雷矛被这股力量一带,轨迹微微一偏,竟狠狠地劈在了一条扑杀而来的地火巨龙身上。
雷火狂暴碰撞,发生剧烈爆炸。那地火巨龙竟被雷矛生生炸碎半边身躯,哀嚎着消散。而雷矛也因此威力大减,消散大半!
机会!“走!”晟竹道长驾驭护罩,从那爆炸产生的短暂安全区域急速穿过。
众人精神大振!原来如此。接下来,在陆压道人不断的“点拨”下,五人开始尝试性地引导阵法的力量互相攻击。
南烟以巧妙的身法和剑技,挑动零散火球撞击雷霆网络;花晨子以生机之力滋养众人,同时敏锐感知能量流向,提前预警;明紫竭尽全力,以她对火灵的熟悉,指引着规避最狂暴的冲击点;无涯负责主要引导,一次次险象环生地偏转雷火攻势;晟竹道长则总揽全局,操控护罩,把握时机。
他们配合越发默契,虽然依旧惊险万分,人人带伤,法力濒临枯竭,却硬生生在这绝阵中撑了下来,并且逐渐向着阵法的边缘移动。
朱雀的目光越来越凝重,它没想到这几人悟性如此之高,在陆压的指点下竟真的找到了在它大阵中存身甚至移动的方法。
一炷香的时间,即将到来。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五人引动阵法能量内耗过于剧烈,或许是朱雀暗中又加持了力量,大阵核心处,雷云与地火猛然再次暴涨,相互融合,竟凝聚成一颗庞大无比、一半燃烧着白色烈焰、一半缠绕着紫色雷霆的恐怖光球。
那光球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锁定了五人,缓缓压了下来。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塌陷湮灭。
这是雷火诛邪阵的终极杀招——雷火炼狱!挡不住!绝对挡不住!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连陆压道人都稍稍坐直了身体,摸了摸下巴。
“完了……”花晨子喃喃道,绝望地看着那碾压而来的毁灭光球。
明紫眼中也闪过一丝黯然,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吗?就在这最终绝望的时刻,晟竹道长眼中却闪过一抹决然与明悟。他忽然收回了大部分支撑护罩的法力,任由清辉变得极其淡薄。
“道长?!”南烟惊呼。
“无涯!花晨子!明紫姑娘!南烟!”晟竹道长的声音急促却无比清晰,“将你们剩余的所有力量,不管是什么属性,全部灌注于我!快!”
虽不知其意,但出于绝对的信任,四人毫不犹豫,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逼出,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流,疯狂涌入晟竹道长体内。
晟竹道长身体剧烈颤抖,面色瞬间潮红,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雪白的拂尘猛然炸开,万千银丝根根倒竖。
他仰头,看向那碾压而来的雷火炼狱光球,又像是看透了这整个“雷火诛邪阵”的本质,口中诵出玄奥道音:“乾坤无极,雷火同源!逆衍混沌,破法归元!”
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法印,猛地向前一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从他推出的法印之中,涌出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天地未开之前最本源力量的——混沌气流。那气流细若游丝,轻飘飘地迎上了庞大无比的雷火炼狱光球。
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极寒玄冰,又如同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那毁灭性的雷火炼狱光球,在接触到那细弱混沌气流的瞬间,竟猛地一滞。其内部狂暴冲突、勉强维持平衡的雷火之力,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引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不可控的内爆与湮灭。
轰轰轰轰——!!!
连锁反应发生了!整个“雷火诛邪阵”的能量循环被这核心的湮灭彻底打破。无数雷蛇火龙失去了控制,疯狂地四处乱窜、碰撞、爆炸。
咔嚓!轰隆!
覆盖整个峰顶的大阵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巨响,无数裂痕瞬间布满其上,旋即轰然崩塌!化作漫天肆虐的雷火元气,四处冲击,然后又迅速消散于天地之间。
阵法,破了!峰顶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只是地面更加狼藉,布满了雷击火燎的痕迹。
晟竹道长筋疲力竭向后倒去,被南烟和花晨子奋力扶住。无涯用长刀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明紫身上的烈焰锁链,随着阵法被破,也闪烁了几下,骤然消失,她软软地从半空坠落,被花晨子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接住。
五人皆是油尽灯枯,伤痕累累,但终究是撑过来了,而且……破阵而出。
阵外,朱雀悬浮在空中,周身火焰明灭不定,那双赤日般的瞳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它死死地盯着脱力的晟竹,似乎想不通对方最后那引动混沌、破灭阵法的一招,究竟从何而来。
坐在虚空中的陆压道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讶异和探究。他摸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晟竹,低声自语:“好小子……居然摸到了一丝‘逆衍混沌’的门槛?虽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但也真是……出人意料啊。”
寂静笼罩了峰顶,只剩下几人粗重疲惫的喘息声。
良久,朱雀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闷与肃然:
“阵已破……依约,‘南岳真形图’,归你们了。朱雀虽有一万个不甘心,但还是信守了诺言。
它注视着明紫,怒斥道:“我要向天帝禀告,惩罚你这个叛徒。”
此时南烟没有一点点惧怕,她站起身来唱起了先秦歌谣:“南山有鸟,北山张罗。乌自高飞,罗当奈何!鸟鹊双飞,不乐凤凰,妾是庶人,不乐宋王!”
“你……”朱雀大怒,它煽动翅膀放出雷火,准备烧死明紫。只见陆压道人,用衣袖一挡,雷火瞬间消失,众人大吃一惊。
陆压道人哈哈大笑,拍打着衣袖,说道:“大鸟啊,好鸟做到底吧,你看这小丫头已经流落人世间数年,刚刚回归,你就要杀了她,太可惜了。不如卖个人情给我,饶了她吧。”
朱雀怒气冲冲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再插手不合适吧。”
陆压道人挠了挠头,然后说:“就让这丫头就在这祝融峰看守宝图,不得离开,你看这样行不。”
“宝图都被你们拿走了,还有什么可看守的?”朱雀怒吼道。
“这个你放心,贫道来当这个保人,倘若他们没有归还宝图,你尽管拿我是问。”
“一言为定!”朱雀说完,巨大的翅膀一扇,身影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漫天流火,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依旧残留着恐怖能量的峰顶,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考验。
危机,终于解除。
陆压道人的身影飘落下来,看着五个瘫倒在地、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的小家伙,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不错不错,没给老人家我丢脸。行了,别挺尸了,赶紧疗伤,拿了东西走人,这地方烧得慌。”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深意地扫过晟竹道长,却没有多问,只是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个果子,咔嚓啃了起来。
祝融峰顶,暂时归于平静。唯有那中央祭坛上的南岳真形图,依旧静静地散发着古老而浩瀚的气息,等待着它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