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情报的来源,是长沙城的张家暗线。
而传递消息的,是老九门的几个家族,吴家、解家、红家、霍家。
消息的内容,让一贯冷静自持的张停离,指尖猛地一颤,那张薄薄的纸页仿佛重若千钧。
消息称,张起灵出现在了长沙城,之所以确认是张起灵是因为吴老狗和二月红都与张起灵有过一面之缘,他们两家确认是张起灵无意。
解家和霍家,这两家的当家人不确定,只是说了那年轻男子极似张起灵,且记忆不全。
但是四家都说了一个让张停离有些不安的消息。
张起灵和九门之首张启山进行了接触,他们之间进行了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他们不清楚,只知道由张起灵领导九门的精锐前往四姑娘山,为张启山寻找某样关键之物,据说和长生有关。
他们知道的不多,也只有这一点,更多的交易内容只有张起灵和张启山知道。
看完所有内容的张停离瞬间明白一切。
张起灵的失魂症并没有痊愈,不然他不可能不找她,但是那些由“它”烙印在张起灵灵魂最深处的责任与守护,就像是沉船后的浮木,在漫长的漂流后,终于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他想起了与青铜门相关的“守门”职责,哪怕这记忆依旧模糊、破碎。
张起灵和张启山交易的内容,九门绝对是知情的,张启山虽说是九门之首,但是除了九门张家之外,他张启山要想指使其他八门的人员,绕不过其他八门的当家人。
大概是有什么人压着,那人的地位不是张启山能够比的,解家和霍家不一定,但是就吴老狗和二月红,他俩不会瞒着她。
那个连张启山也不能得罪的存在,张停离很清楚是哪方的势力。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张起灵离开张停离已经三十年了,而最后的十六年更是音讯全无。
张停离几乎已经要接受张起灵或许已经彻底迷失,甚至陨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的可能性。
可是,就在他快要被时间磨平最后一丝念想的时候,她的小官出现了。
以一种张停离自己从来没有预料过的方式,带着残缺不堪的记忆和未尽的使命,张起灵重新进入了张停离的视线范围。
张海侠就站在一旁,他清楚的看见张停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的,宛如冰雪消融的激烈情感。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更多的是,是一种化为张停离本能的担忧。
那张有着族长消息的纸页,是张海侠亲自交给张停离的。
看着停离姐这样欢喜的样子,是为了她的丈夫,张海侠攥紧了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好像这样就能够压住喉咙里那股翻涌的酸涩。
张海侠下意识低头,不想看张停离被另一个男人牵动全部心绪的模样。
他甚至出现了一个荒谬又尖锐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张海侠所有的理智:如果······如果族长大人永远都别回来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之出现了几秒钟,但是却又如此恶毒,如此真实。
张海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骤然失序,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出现这种卑劣的念头,张海侠是唾弃自己的。
他怎么能够这样想,从家族出发,张起灵是张家的族长,是家族的主心骨,张家不能失去张起灵族长,从个人角度出发,族长是停离姐的丈夫,要是族长真的出事了,停离姐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张海侠僵住了一瞬间,捏住袖口的手越发用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却远远不及心口那边荒芜的平原。
张停离注意到了张海侠的不对劲,有些担心的叫了叫他的名字:“虾仔?”
听到张停离的呼喊,张海侠立刻反应过来,压下全部的心酸与苦楚:“没事,就是腿有点不舒服。”
张海侠说腿不舒服,张停离心中漫上紧张:“虾仔你这腿可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可不能再出事了。”
“先休息,一切事情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说这话的时候,张停离满脑子都是张海泽的话,他说虾仔的腿千万不能再激烈动作,也不能累到,要是再来一次,就是真的只能废了,反正他张海泽可是救不回来了。
张停离脸上对自己的担心,张海侠看的清清楚楚,心中隐秘的闪过不能明说的爽感。
看,停离姐还是在乎他的,他不舒服她还会担心。
这双不能跑,不能跳,除了走路什么都不行的废腿,还勉强有一点用处。
“没事的,停离姐,就是站久了有点不舒服而已。”
张海侠听见自己用他那一向温柔的声音说着这话,话中若有似无的带上几分虚弱。
张停离虽说担心张起灵是一回事儿,但是虾仔也是族人,是家人一样的存在,况且他现在还是一个病号。
连忙拉住张海侠的手,不敢走太快,怕他的腿受不了。
把张海侠按在椅子上坐好,张停离才算放过他。
张停离突然拉近的身体距离,属于她的身体上淡淡的冷香一股脑的往张海侠鼻子里面钻。
张海侠有点晕了,停离姐的味道,好闻,停离姐的手,好软。
等张停离放开张海侠的手臂,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红透的耳根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心情,一如年少时少年第一次心动的那晚。
张海侠想,自己必须转移一下话题,不然再这样下去自己在停离姐面前出丑了怎么办。
“族长他,记忆似乎并未完全恢复,行事风格,也很直接,”张海侠低声说道。
他保证没有在停离姐面前说族长记忆不好的事情,他只是担心停离姐会伤心。
张海侠继续到:“族长大人和张启山的接触,目的明确。”
“我们的人只是远远确认,未敢靠近。”
张停离背对着张海侠,走到窗前,这是她来到北京以后的习惯,看看窗外的景色,是警告自己绝对不能感情用事。
窗外,是北京日渐繁华的街景,但是张停离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座遥远的长沙城。
“他想起的是责任,是门,”张停离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颤抖。
“不是家,也不是······我。”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虾仔。”
一丝尖锐的疼痛划过张停离的心口,很快就被她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