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纷飞的战火中,张家对于张起灵的寻找从未停止。
最初几年,张家还能零星收到一些关于张起灵的传闻。
有人说在淮海战役的支前民夫中,见过一个力大无穷、沉默寡言的年轻男人:有人说在渡江战役的先头部队里,瞥见过一个身手矫捷到不像人类的背影。
但是这些线索都像是风中残烛,转瞬即逝。
张家族人每每循迹而去,最终留给他们的只有一片空茫。
张起灵的踪迹如同广阔湖面扫过的一阵微风,最初的涟漪过后,再无波动,一片平静。
张家和张停离教给他的本事,让张起灵完美的隐藏了自己,他规避一切可能的追踪,本能地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到了内战后期,关于张起灵的消息几乎完全断绝。
张停离的书房里,那张标记着张起灵可能行踪的地图,上面的标记点越来越少,最终,变得一片空白。
她常常独自对着那张很久没有标记新地点的地图,一站便是许久。
窗外是解放全国的轰隆炮响,窗内是张停离寂静无声的等待与深不见底的忧虑。
四年,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1949年10月1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世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红色的旗帜,五颗黄色的星星,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冉冉升起,标志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国民党政权退守台湾,在华夏大地持续数十年的战乱,似乎终于看见了平息的曙光。
长白山张家,作为在革命战争中做出过特殊贡献的力量,虽然张家的秘密不可能公开,但是部分成员和贡献已经被新政权所记录和认可。
张停离的计划,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相对公开的方式,融入这个新社会。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从未停止。
随着新中国的成立,社会秩序的重建,各种旧时代的魑魅魍魉或被清算,或转入更深的地下。
一直与张家为敌的汪家,在抗战后期和整个内战之间,行动就变得异常诡秘和稀少,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但张停离比任何人都清楚,汪家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他们对长生的追求,对张家和“终极”秘密的觊觎。
汪家的沉寂,只意味着他们采取了更隐蔽,更耐心的观察策略。
“汪家就像是隐藏在阴影里的小鬼,”张停离对张海客说,“张家现在表面有着光明的未来。”
“‘汪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族长那边······”张海客欲言又止。
张起灵的失踪,是张家目前最大的软肋。
如果汪家知晓此事,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利用这一点。
“继续找。”
张停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她知道希望渺茫。
“动用一切可以行动的资源,但是务必更加隐秘。”
“同时,加强对青铜门附近以及所有与张家核心秘密相关地点的监控。”
“汪家的目标,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些地方。”
“汪家辛辛苦苦弄这一趟,让他们查点‘东西’回去,别让人家白跑一趟。”
张停离透过玻璃窗,望着北京城崭新的景象,街上飘扬的红旗,人们脸上洋溢着都是对新生活的期盼。
可是,张停离的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外部的战争终于结束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终于可以得到休养。
与汪家的暗斗,以及对失踪族长的寻觅,这一切远未结束。
新的时代带来了新的规则和挑战,张家这艘古老的航船,虽然驶入了相对平静的港湾,但水下依旧潜藏着无数的暗礁。
而她张停离,作为张家这艘船的掌舵者,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警惕,更加坚韧。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望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小官,在新中国里,你是否还活着?你是否能够感受到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
你是否······在某一个瞬间,会想起一丝半缕关于张家,关于······张停离的记忆?
当张起灵一步踏出那扇青铜巨门,外界凛冽清晰的空气涌入肺腑。
与门内那亘古不变的,带着腐朽与神秘气息的混沌截然不同。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张起灵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十年。
门内的时间流速与感知都与外界不同,但是身体的某种本能告诉他,一段漫长的岁月已然流逝。
这种认知并没有给张起灵带来任何波澜。
他的大脑像被彻底清洗过的石板,一片空白。
没有关于那扇青铜门的记忆,没有关于为何在此的缘由,没有关于自己从何而来,将要往何处而去。
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与生俱来的警惕。
所以,当那个年轻男人试图靠近,口中呼喊着某种似乎与他相关的称谓时,张起灵的第一反应是规避。
那人身上的气息带着一丝微弱的熟悉感,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无法捕捉,更无法信任。
张起灵动了,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将呼喊声远远抛在身后,融入茫茫林海。
雪地上几乎未曾留下完整的脚印,寒风瞬间卷走了他所有的气息。
从青铜门内出来,张起灵开始了他的流浪。
他沿着山脉行走,避开了人烟稠密之处。
渴了饮山泉,饿了猎野兽。
张起灵虽然失去了全部的记忆,但是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些锤炼到极致的格斗技巧与生存技能。
飞檐走壁,徒手搏狼,对于他而言很简单,也很自然。
张起灵不知道这些能力从何而来,仿佛这具躯壳天生就会,就算是失去记忆,这身本事却能够让他安身立命。
他偶尔会经过一些村庄,看到炊烟袅袅,听到人声犬吠。
那些声音和景象无法在张起灵的心中激起任何归属感,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疏离。
他像一个误入人间的鬼魂,旁观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心中那片空洞,是常态,却也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