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里出来,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吊脚楼的窗外,天空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开始转换颜色,乱没了章法。
最底一层是温柔的橘色,往上叠着薄纱似的浅粉,在高些就融进了淡紫色的暮色里。
云朵不再是白天里纯洁的白色,而是被染透了的橘红色,慢悠悠的飘着。
连风都带着点暖烘烘的倦意,好像在等最后一点光沉下去。
外屋的大红酸枝木圆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有族长在,张海 楼不敢放肆。
等张起灵拉着张停离入了座,张海琪和张海楼才一一坐下。
张起灵殷勤的给张停离夹着菜,张停离碗里的菜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要不是张停离阻止了张起灵夹菜的动作,张起灵还能继续。
张海楼的脑海里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小族长喊停离姐姑姑,不就是姑侄关系吗?
另一个小人在说,你看看谁家的姑侄这般亲密,亲密的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两个小人谁都觉得自己没错,先是争吵着,然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是最后两个小人在他的脑子里打架,搞的张海楼头疼无比,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的。
吃饭的时候,张海楼偷偷的瞅着小族长和他停离姐,小族长自然的夹菜到停离姐的碗里,停离姐自然的吃下小族长夹的菜。
停离姐好像已经习惯了小族长这么对她,丝毫没有觉得两人的行为太过于亲密
两人是那么的自然和谐,就像是在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老夫老妻。
张海琪看着张海楼狗狗祟祟的蠢样子,这真的是她张海琪养出来的儿子吗?
虾仔和张海云他们也不这样啊?一个比一个稳重可靠。
张海琪在圆桌下脚,用了力气踩在张海楼的脚背上。
“嘶,”张海楼疼的想要叫出声,但是想到自己的顶头老板还在这里,又死死的忍住了痛呼声。
张海楼不可置信的看了张海琪一眼,他在问张海琪:我又没干什么事,怎么又打我。
张海琪忍不住想要摸摸自己的头,“和善”地瞥了张海楼一眼。
吃饭就好好吃饭,吃个饭还要当狗,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家里虐待他呢,不准他吃饭。
真以为小族长不知道你的小动作呢?只不过是小族长不想理你?
也就这位新族长脾气好,要是换个族长,张海楼这样不敬族长,包要挨罚的。
一顿饭在这诡异的平静中过去。
吃完饭,这次不用张海琪再喊了,张海楼自觉的收拾碗筷去清洗。
厨房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不断传过来。
房间里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到张停离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张海琪意味深长的表情。
张停离的指尖反复捻着衣角,把布料搓出一道又一道褶子,又下意识的想要抚平,却越揉越乱。
张海琪一看张停离这个样子,好了,更加实锤了。
顾及着小族长还在这里,张海琪没有现在问为什么。
关于这位小族长的出身,在张家算得上是绝密档案。
但是张拂林是张停离的未婚夫这件事情,张海琪还是知道的。
而且就算是她远在厦门,家族里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但是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
这个孩子应该就是被张停离带回来的假圣婴,并且这个孩子和张拂林的关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都说,人活的越老越成精,张海琪就是这样。
张停离偷偷看了一眼她海琪姐,果然还是瞒不住她。
更心虚了,她张停离今天也算是体验了一次张海楼的待遇了。
张起灵一直注意着张停离,他当然发现了张停离的情绪变化。
担忧的看了张停离一眼,张停离在下面借着圆桌的遮挡,伸手碰了碰张起灵的大腿,示意她没事。
没事哒,真的没事哒。
也就是在没人的时候被海琪姐线下单杀罢了。
等张海楼一顿洗洗刷刷,刷干净了锅。
往灶台里添满了干柴,升起火,又往锅里了满清水。
张海楼算是看明白了,他就是一个干苦力的。
看看,看看,他这又是洗碗又是烧水的,张海琪都不来看他一眼,她都不心疼一下他这个儿子。
小白菜呀,地里黄啊,张海楼啊,他没人疼啊。
烧好水,张海楼终于得了闲。
一出厨房,一双眼睛像那个瞄准镜一样,自动寻找张海琪的身影。
张海楼几步贴到了张海琪的身边:“娘,热水好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张停离立马打着哈哈道:“这阵子都辛苦了,都挺累了。”
“先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张起灵听到了张停离说累了,立马担心起来,清冷的声音说道:“姑姑,我带你去休息。”
说完这句话,张起灵站起身,拉住张停离的手,带她走进了他的卧室,丝毫没有管在场其余两人。
张海楼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家小族长带着他停离姐,进了卧室关上门。
张海楼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都缩了一下,原本微张的嘴忘了合上,连呼吸都顿了半秒,只剩下震惊。
隔了好十几秒,张海楼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立刻看向张海琪。
不过张海琪没有任何神情变化,好像早就知道张停离和小族长的关系一样。
张海楼极其小声的问着张海琪:“娘,这怎么回事啊?”
张海琪抿了一口凉茶:“什么怎么怎么回事?”
“唉呀,娘,停离姐和小族长不是姑姑和侄子的关系吗?”
“哼,”张海琪轻笑一声:“你见过谁家正经姑姑和侄子睡一间房间,躺一张床的。”
张海楼惊讶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娘,你,你是说,停离,停离姐和咱,咱们小,小族长,是,是夫妻?”
“不然呢?”张海琪反问着张海楼。
张海楼,你说他蠢吧,有时候他还挺机灵的,你说他聪明吧,这么明显的关系他都猜不出来。
张海琪烦心的闭了闭眼,她果然还是不能死,要是她死了,张海楼这个蠢儿子怎么办,惹了祸事,除了虾仔,也就她有能力给她擦屁股了。
深呼吸几下,张海琪没管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张海楼。
去厨房提了一桶热水,又把锅添满水,随便找了你一个房间,洗澡休息。
有什么事情,明天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