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的喧嚣掩盖不了暗流的涌动。然袁福通七十二路联军余孽未清,北疆依旧动荡,牵制了商朝大量兵力与物资。闻仲太师坐镇北海,清理残局,一时难以抽身,国库略显空虚,各地诸侯也因此役对中央多了几分微妙的心思。
冀州侯府,夜深人静。苏护面容憔悴,手中紧紧捏着一枚留影玉简。玉简中清晰显示着他的长子苏全忠被囚于一处金光隐隐的结界中,神色萎顿。旁边,还有一封以特殊法力烙印的密信,文字冰冷刺骨:“献女入宫,惑乱君心,坏成汤气运。若敢不从,或走漏消息,冀州城灭,鸡犬不留。”落款处虽无姓名,但那独特的愿力波动似乎是说明了源头。
“父亲……”苏妲己容颜绝美,此刻却面色苍白,泪眼婆娑,“我们……我们别无选择了吗?”
苏护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脊梁,声音沙哑:“圣人大教……呵呵,好一个名门正派,好一个顺天应人!竟行此卑劣胁迫之事!为父可以死明志,但不能拿你兄长的性命,不能拿冀州全城百姓的存亡做赌注!妲己……我儿……为父对不住你……”他虎目含泪,充满了无力与悲愤。
这一日,九间殿上,子受正与群臣商议北海善后及新政推行受阻之事。费仲出列奏道:“陛下,北海初定,然余寇犹存,闻太师分身乏术。北疆诸侯,经此一乱,人心浮动,急需安抚。臣闻冀州侯苏护,有一女,名妲己,不仅容貌冠绝天下,更难得的是贤淑聪慧,知书达理。若陛下纳苏护之女入宫,不仅可显陛下对北疆忠良的恩宠,稳定北地人心,更可借此姻亲,使苏护感恩戴德,竭力为陛下镇守北疆,清剿余孽。此乃一举多得之策,望陛下圣裁。”
微子启亦附和道:“费大夫所言极是。苏护乃北地重镇诸侯,其女若入宫,可稳固北疆,亦可彰显陛下不拘一格,广纳贤良之胸怀。”
子受目光微凝。他深知苏护性情刚直。如今费仲提议纳其女,绝非好意。他正欲寻借口回绝,却见苏护竟主动出列!
苏护面容沉静,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绝与无奈。他躬身道:“陛下,费大夫与王爷所言,老臣以为,确有道理。”此言一出,满朝皆惊!连费仲和微子启都愣了一下。
苏护继续道,声音沉稳:“北海新定,百废待兴,北疆人心惶惶,确需安抚。老臣世受国恩,镇守冀州,正苦于无法为陛下分忧。小女妲己,虽年幼,却也明事理,知大义。若陛下不弃,老臣愿送小女入宫,侍奉陛下。一则,全老臣忠君爱国之心;二则,安北疆诸侯百姓之念;三则……冀州与北疆毗邻,老臣亦可更尽心竭力,为陛下扫清北海余寇,稳固边防!”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没有逼迫,没有反抗,而是主动请缨,将家国大义置于前!甚至连后续镇守北疆、清剿余寇的责任都主动揽下!
子受深深看了苏护一眼。林风的情报网早已将苏护的困境传来:冀州虽富庶,但接连征战,府库消耗巨大;北疆乱局中,冀州压力倍增。苏护此举,看似主动,实则是以女儿换取家族喘息之机与朝廷支持!这是一位父亲兼诸侯在乱世中,所能做出的、最艰难也最现实的抉择,不过,却是与以往了解苏护此人的性情有异。
“苏爱卿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子受缓缓开口,“既如此,朕便准卿所奏。传旨:册封冀州侯苏护之女苏氏妲己,入宫侍驾。加赐苏护玉帛千匹,灵药百箱,犒赏冀州军士。令苏护加紧整军,协助太师闻仲,肃清北海余孽,安定北疆!”
“臣,谢主隆恩!”苏护叩首,声音平静,却无人知其内心翻涌。
退朝后,比干皱眉对商容低语:“苏护竟主动献女?此举……着实令人意外。”商容抚须,目光深邃:“冀州侯……怕是另有苦衷。北疆局势,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但愿此举,真能如他所言,安定北疆吧。”
微子启与费仲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得色,虽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正中下怀。
苏护献女!如约而至!
当那辆装饰华贵却透着压抑的马车驶入朝歌南门时,林风立于城头阴影,玄袍下摆被秋风掀起,眼底金芒掠过马车轿厢。
苏妲己的到来,如同一滴浓墨坠入静水,瞬间晕染开来。她入宫那日,九间殿侧的青铜灯盏无风摇曳。她身着华美的流云绣凤宫装,鬓插金步摇,步态轻盈如弱柳扶风,一双秋水明眸流转间,自带勾魂摄魄的媚态。当她盈盈拜倒在九间殿冰冷的玉阶下,缓缓抬起头时,整个大殿仿佛瞬间亮了几分。
其容颜用倾国倾城不足以形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似点朱。更动人的是她那浑然天成的媚态,一颦一笑间风情万种,并非刻意矫揉,却仿佛能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欲望。殿内侍立的文武百官,大半目光呆滞,呼吸急促,心智稍弱者更是面红耳赤,丑态百出——那是轩辕坟九尾狐千年道行与天生魅骨的力量,在悄无声息地弥散。
九间殿上,子受端坐玄鸟王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革鼎”玉圭。当妲己那勾魂摄魄的目光与他对上时,他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磅礴的人皇紫气剧烈震荡,一股源自男性本能的、最原始的灼热冲动几乎要瞬间冲垮他的理智堤坝,将他拖入欲望的深渊。
“陛下……”妲己的声音柔媚入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怯懦,更能激发保护欲,她红唇轻启,还要再说。
就在子受指尖微颤,几乎要忍不住起身搀扶之时,怀中玉圭骤然爆发出温润而坚韧的玄黄清光!一股清凉浩瀚、蕴含着混沌初开般道韵的力量瞬间涤荡过他的紫府元神,如同炎夏泼下一盆冰水,那些躁动的邪念、膨胀的欲望如同冰雪般消融瓦解。眼底的惊艳与迷醉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皇应有的锐利、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好厉害的魅术!子受心中凛然,眼中的迷醉迅速沉淀,化为锐利与审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涟漪。人皇的威严重新占据主导。他对妲己,仍是欣赏,仍是占有,却并非原定轨迹中那般昏聩的迷恋与言听计从。心中革鼎之志未消,对圣师林风六百年的信任犹在,这使他保有了难能的清醒。
“苏氏之女,果然姿容非凡。美人虽丽,亦需循礼。赐居寿仙宫,着内侍省妥善安置,非朕传召,不得擅离。”
没有沉沦的迷恋,没有言听计从的昏聩。子受对妲己的态度,始终停留在“君王对珍宝的欣赏”,而非“昏君对妖后的纵容”——这便是林风以混沌钟道韵加固的人道根基,是“革鼎”雄心与六百年辅佐信任共同铸就的定海神针。
妲己心中暗惊。此人皇竟能如此轻易抵挡她的天生魅惑?她谨记女娲娘娘那冰冷的法旨和西方教可怕的威胁,决定必须更加小心,徐徐图之。她乖巧谢恩,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凝重。
深宫的阴影中,林风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知道,第一步“防君沉沦”的棋,已然落定。望着妲己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棋子……终究都是棋子……”他低声自语,“也好,便看看,谁能真正掌控这盘棋。”
然而,妖氛既入,波澜必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