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的成功率,以及必然伴随的、无法预估的火种遗落代价。这组冰冷的数据,如同淬毒的匕首,悬在公子衍(银灰光点)的意识核心之上。他能“看”到壁垒之外,那些穿透防御的“虚空蜉蝣”触须,如同闻到腐肉味的鬣狗,正疯狂地撕扯、吞噬着最外围那些最为微弱的真灵光点。每一声无声的湮灭哀嚎,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存在根基上。
留下,是坐以待毙,在云芷可能找到生路之前,整个庭园便会被彻底吞噬,亿万生灵最后的存在痕迹将荡然无存。
跃迁,是九死一生的豪赌,是用一部分火种的必然牺牲,去换取另一部分火种那渺茫的、存在于未知“镜渊”中的未来。
没有两全之法,没有万全之策。这是一个守护者必须做出的、最残酷的抉择。
时间,不允许丝毫犹豫。壁垒的裂痕在蔓延,崩溃只在瞬息之间。
公子衍的意念,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钢铁,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他将那丝由云芷传递回来的、来自“镜渊”的异种变量能量,毫不犹豫地全部注入到“静滞之锋”的核心,同时,将自己的决定化作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混合着深沉的悲恸与决绝的意志,传递给了整个集体潜意识网络:
【…启动…紧急跃迁协议…目标坐标:镜渊(云芷标记)…】
【…能量引导…最大化…优先保障网络核心及世界树根基稳定…】
【…愿星光…铭记所有逝者…愿未来…不负今日牺牲…】
没有详细的解释,没有安慰的余地。只有最直接的行动指令和那沉重如山的告别。
网络之中,亿万真灵光点瞬间感受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以及那份被“选择”的残酷。恐惧、绝望、茫然、乃至一丝被“抛弃”的怨怼,如同风暴般在网络中掀起滔天巨浪。刚刚初步建立的集体意识,面临着分崩离析的危机。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中,那些相对坚韧的、理解了现状的个体意识,开始自发地将自身的意念、自身对“生”的最后渴望,化作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支持力量,涌向公子衍,涌向“静滞之锋”。它们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这条路需要用同伴的灰烬来铺就。
一种悲壮而肃穆的氛围,取代了纯粹的恐慌。
“静滞之锋”的棱镜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能量尖啸。那缕来自“镜渊”的异种能量如同火种,点燃了它最后储备的跃迁能源。银灰色的光芒与翠月的光辉(来自云芷连接的回响)交织,形成一个将整个庭园残骸勉强包裹起来的、极不稳定的跃迁力场。
力场之外,“虚空蜉蝣”似乎感应到了猎物的异动,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无数触须如同黑色潮水,狠狠拍击在即将破碎的壁垒上!
“就是现在!”公子衍的意念如同斩断缆绳的利刃!
“轰————!!!”
无法用声音形容的巨响,在存在层面轰然炸开!
跃迁力场猛地收缩,然后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裹挟着庭园残骸,强行撕裂了周围脆弱的破碎空间结构,向着那遥远而未知的“镜渊”坐标,进行了绝望的一跃!
在跃迁启动的刹那,公子衍集中了所有残余的秩序之力,死死地护住了以世界树虚影为核心、连接着最多真灵光点的网络中枢区域。这是必须保住的根基,是未来复苏的希望。
然而,跃迁通道内部,是远超想象的能量乱流和空间碾压。那勉强维持的跃迁力场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开始了解体!位于力场边缘的、最为脆弱的真灵光点,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露珠,瞬间汽化、湮灭,回归于绝对的虚无。
那是数以万计、乃至更多的个体存在的彻底终结。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不甘、他们残存的记忆与情感,在最后一刻化作了冲击着集体潜意识网络的、无声的悲歌。公子衍能清晰地“听”到那亿万分之一秒内响起的、无数戛然而止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的意识。
他甚至无法分神去哀悼,只能拼尽全力,如同在泥石流中守护着最后的幼苗,将更多的力量倾注到核心区域的防护上。银灰色的光点在这疯狂的消耗与精神冲击下,光芒急剧黯淡,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在混乱与毁灭的通道中穿行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场宇宙的生灭。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扭曲、破碎、闪烁着无数混乱光影的边界——那是“镜渊”的壁垒!
“砰——!!”
残存的庭园残骸,如同被巨浪抛出的破烂木筏,狠狠撞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镜子迷宫”之中。跃迁力场在完成最后使命的瞬间彻底崩散。
巨大的冲击力让公子衍的意识几乎彻底涣散。他最后“看”到的,是庭园残骸变得更加支离破碎,世界树虚影几乎淡不可见,集体潜意识网络变得残破不堪,连接的真灵数量锐减了何止大半……幸存下来的火种,也都陷入了极致的虚弱与沉寂。
而他们坠落的地点,并非云芷所在的相对“平静”区域,而是靠近一片正在不断崩塌、吞噬着周围“镜子”碎片的……巨大的“虚无裂口”边缘!一股强大的、向内坍塌的吸力,已经开始拉扯着本就残破的庭院残骸,向着那代表彻底湮灭的裂口滑去!
与此同时,周围几面“镜子”中,之前被云芷惊醒的变量存在,以及更多冷漠、好奇、或是带着恶意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投射而来,聚焦在这突如其来的、散发着悲伤与虚弱气息的“闯入者”身上。
云芷的翠月流光从远处焦急地疾驰而来,但她距离尚远,而那虚无裂口的吸力,以及虎视眈眈的未知变量们,威胁已迫在眉睫。
公子衍的力量已然耗尽,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之前,只来得及向云芷的方向,传递出最后一个微弱到极致的警示波动。
刚刚经历惨痛牺牲完成跃迁,竟又立刻陷入新的绝境?公子衍生死不明,残存的庭园火种能否在虚无裂口的吞噬与未知变量的环伺下存续?
云芷能否及时赶到?面对如此危局,她一人之力又能做什么?
那些被惊醒的“镜渊”变量,是会袖手旁观,落井下石,还是……有可能被说服,伸出援手?
这用无数牺牲换来的“镜渊”之地,究竟是希望的彼岸,还是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