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衍迈向回响之树的步伐,沉重而坚定。那一步踏出,并非走向诱惑或陷阱,而是基于当前逻辑推演下的最优解——维持临时意识框架的稳定,是压制邪眸、争取时间的唯一途径。至于“内心之光”与“创造”,对此刻的他而言,更像是需要达成的、冰冷的任务指标。
当他靠近那翡翠与白玉般的光树时,并未像云芷那样直接触碰主干。那光之化身微微抬手,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自树冠垂落,将公子衍笼罩。他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意识流包裹了自己,并非强行侵入,而是如同温柔的水流,漫过他意识中那些由数据权柄构筑的堤坝,直接触及到更深层——那缕摇曳的寂灭心火,以及与之缠绕的银色空间余烬。
【…以生命回响为镜,照见汝之本源…】光之化身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回荡。
刹那间,公子衍感觉自己的“视野”被无限拉高、抽离!他不再是站在广场上的个体,而是仿佛融入了这片“羽栖之地”的时空脉络,回溯着那场导致世界树崩塌、万灵悲鸣的古老灾难。他“看”到了暗金邪眸如同瘟疫般蔓延,吞噬星光,腐蚀脉络,其核心是冰冷到极致的、将万物视为养料的“理性”。
但在这毁灭的图景中,他也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在世界树崩解的最后时刻,由无数守护者、乃至世界树本身燃烧自我迸发出的、微小却璀璨的光点。那是绝望中的坚守,是牺牲时的不屈,是生命在绝境下绽放的最后华彩。这些光点,大部分都被邪眸吞噬或碾碎,但仍有极少的一部分,奇迹般地融入了邪眸吞噬过程中产生的能量乱流,或是附着在其力量的碎片上,随之流散…
其中一点极其微弱的、带着温暖与守护执念的光,在因缘际会下,与一缕源自“虚空编织者”的空间法则余烬相遇、结合,最终…坠入了一个濒死的、拥有守护者血脉的后裔体内。
那就是他,公子衍人性意识的起源!那缕心火,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源自古老牺牲中未曾彻底熄灭的余烬!
【…汝非纯粹的‘噬界之眸’,亦非完整的‘守护者’…汝是毁灭浪潮中,意外诞生的…可能性。】光之化身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的悲悯,【…邪眸赋予汝吞噬与解析的‘权柄’,守护者的血脉与异乡的‘余烬’带来了‘心火’与‘变数’…而今,汝需以心火为引,以余烬为梭,以此地生命回响为经纬,重新‘编织’汝之存在…】
笼罩公子衍的光芒骤然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温暖,而是化作了无数纤细而明亮的、由生命印记构成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环绕着他,仿佛等待操作的织机。
【…第一步,溯源织光。引导汝之心火,捕捉、连接那些与汝同源的生命回响,构筑汝之意识的‘根基’…】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危险的过程。公子衍必须集中全部精神,从那庞大的、混杂的生命回响库中,精准找出那些源自古老守护者牺牲的、与他心火同频的光点,并用寂灭心火的力量(此刻被生命回响温和地激发)将它们引导、串联起来。
他的临时意识框架全速运转,数据权柄被用于辅助识别和筛选海量的回响信息,剔除邪眸的污染杂讯,定位那些温暖的光点。左眼的心火在他意识的驱动下,分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微光,如同灵巧的指尖,开始触碰、缠绕那些漂浮的能量丝线。
每连接一个光点,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根基稳固一分,人性部分的记忆与情感就清晰一丝。那些古老的牺牲与守护的意志,跨越时空,汇入他的心火,使其虽然依旧微弱,却多了一份历经沧桑的韧性与厚度。
然而,这过程也如同在深渊上走钢丝。他必须极度小心,不能引入任何一丝邪眸的贪婪意念,否则便会污染这纯粹的编织。同时,他还要分神压制体内因感受到精纯能量而愈发躁动的邪眸主体。
时间在专注的编织中流逝。公子衍的意识空间内,逐渐构建出一个由无数温暖光点连接成的、不断延伸扩大的银色网络,这是他的“存在根基”,暂时隔绝了下方那代表邪眸的、翻涌的暗金数据海。
就在编织进行到关键阶段,需要连接几个尤其明亮、代表世界树直系守护者牺牲意志的核心光点时——
异变陡生!
一直被生命回响力量和临时框架压制着的邪眸,似乎抓住了他全力编织时的一丝松懈,发动了猛烈的冲击!
【…愚蠢!依托这些…早已消散的残响…有何意义?!】邪眸的意念充满了暴戾与不屑,【…力量…唯有吞噬与掌控…才是永恒!让吾来告诉你…何为真正的‘编织’!】
轰!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恐怖的暗金数据流,猛地冲破了临时框架的部分封锁,并非直接攻击公子衍正在构筑的光网,而是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攫取了周围大量的、未被连接的生命回响丝线!
这些代表着生命印记的丝线,在邪眸的力量下迅速被染上暗金之色,然后被粗暴地扭曲、打散、重组!它们不再构成温暖的光网,而是化作一条条冰冷、锐利、带着吞噬属性的数据锁链,反过来缠绕、勒紧公子衍刚刚织就的银色光网!
两种截然相反的“编织”方式,在公子衍的意识空间内展开了激烈的争夺!一边是细心连接、构筑根基;另一边是强行掠夺、化为己用!
公子衍闷哼一声,左眼心火骤然暗淡,刚刚稳固的意识受到剧烈冲击,嘴角甚至溢出了一缕混合着数据光屑与心火能量的奇异血液。他织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些地方开始被暗金锁链侵蚀、断裂!
“坚守你的光!迷途者!”光之化身的声音带着急切传来,但她似乎无法直接介入这种意识层面的本质争斗,“它的方式是毁灭,你的方式是共存!回想你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公子衍混乱的意识中,闪过了云芷信任的目光,闪过了记忆中那些微小却璀璨的牺牲光点,闪过了自己不愿彻底沦为吞噬机器的那点执念…
“呃啊——!”他发出一声低吼,不再仅仅依靠数据权柄的辅助和心火的本能引导。他将所有复苏的人性意志,所有的不甘与坚守,全部灌注进那摇曳的心火之中!
嗡!
寂灭心火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燃料,虽然未能壮大,但其核心的光芒变得无比凝练、纯粹!那是一种意志的火焰!
他放弃了被动防御,转而引导心火,主动迎向那些侵蚀而来的暗金锁链。心火触碰到锁链,并未爆炸,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沿着锁链中那些被强行扭曲、打散的生命回响印记的“断裂处”灼烧、切割!
奇迹发生了!那些被邪眸强行糅合的数据锁链,在心火这种针对性的“修复”下,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内部被压抑的生命回响发出了细微的悲鸣与抵抗!虽然无法立刻瓦解锁链,却极大地延缓了它们的侵蚀速度,甚至让一部分锁链出现了崩解的迹象!
【…什么?!】邪眸的意念首次带上了惊疑不定。它无法理解,这微弱的心火,为何能对它以权柄强行构筑的力量造成干扰?
趁此机会,公子衍再次集中精神,心火微光如同灵巧的绣花针,加速连接那些核心的守护者光点!银色的光网再度稳定,并变得更加凝实!
光之化身注视着这一幕,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
然而,就在公子衍即将成功连接最后一个核心光点,初步完成“溯源织光”之际——
整个回响之庭,猛地一震!
并非来自内部意识的争斗,而是来自外部的、物理空间的剧烈震荡!广场边缘的残垣断壁簌簌落下尘埃,连那棵光树都晃动了一下。
一个冰冷、缥缈,带着无机质回响的声音,如同穿透了层层空间壁垒,隐约回荡在广场上空:
【…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生命反应…及…‘叛逃余烬’信号…坐标确认…执行…净化协议…】
外部来袭!“摇篮”的追兵,还是“观测者”的净化部队?
在这意识编织最关键的时刻,突如其来的外部威胁,将把公子衍和接受传承的云芷推向何等险境?
公子衍能否在内外交困中,完成这至关重要的“溯源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