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监视者之影
审查日的惊涛骇浪看似平息,留下的却是更加粘稠、更加无孔不入的暗流。联合审查团虽未对星域施以雷霆手段,但其留下的“监管建议”却如同最坚韧的蛛丝,将星域缠绕得更加紧密。
首先抵达的,是那位被指定常驻星域的 “全频谱监察官” 。它并非技术联络官那种专注于技术细节的交流界面,而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监视实体。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覆盖在星域核心规则层面的半透明阴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全方位的扫描与记录。林烨的任何一次规则操作,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内部能量循环调整,都会在这阴影下留下清晰的数据轨迹。
更令人窒息的是,监察官拥有 “优先级介入权” 。一旦它判定星域的某项活动存在“潜在不可预测性”,无需请示,可直接强制中止该活动,并启动深度分析程序。这意味着林烨连进行一些边缘性的、有风险的技术推演,都变得几乎不可能。
其次,是审查团要求的 “技术模型提交” 。林烨不得不从已公开的、“弥散之光”及相关规则修复技术中,剥离出部分非核心的算法和能量回路模型,进行整理和“无害化”处理后,提交给议会数据库。这个过程本身就像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确保提交的内容既足够真实以通过验证,又不能泄露任何与“星茧”、“规则基准坐标”或“织网者”编码相关的核心技术。
最后,是那条明确的禁令——暂停所有可能引发不可预测规则共鸣的高风险实验。这直接断绝了林烨继续通过“浸润式解析”或主动“叩门”去探索内部规则奇点和其他“织网者”遗产的可能性。他甚至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规模地运用“规则基准坐标”去扫描宇宙规则脉络,那产生的规则涟漪同样可能被判定为“高风险共鸣”。
星域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更加透明的、活动范围更小的囚笼。
然而,林烨并未陷入绝望。审查团的决议在施加束缚的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他们并未禁止 “理论推演” 与 “基于现有数据的静态分析” 。
只要不实际调动规则力量进行操作,仅仅在意识中进行思考、计算、模拟,是被允许的。
这成为了林烨唯一可以自由呼吸的领域。
他将绝大部分意识活动转入纯粹的“思想实验”层面。在监察官那无所不在的阴影下,他如同一个被囚禁的数学家,只能在脑海中推演复杂的公式。
他重新开始审视那幅基于“规则基准坐标”的星图,不再进行主动扫描更新,而是基于已有的数据,进行更深层次的拓扑学分析、规则流形建模。他试图纯粹通过数学逻辑,来预测那些未探索区域的规则结构,推演“寂灭主宰”侵蚀路径的可能变化,甚至模拟不同“织网者”知识库节点可能存在的响应模式。
同时,他开始全力消化之前从内部奇点获得的所有“织网者”遗产信息。那些技术蓝图、历史碎片、编码规律,都成为了他思想实验的素材。他在意识中反复拆解、重组“星茧”的结构,推演其各种衍生技术的极限与应用场景;他一遍遍研读那份残缺的历史档案,试图从字里行间读出更多关于“织网者”文明形态、网络架构、以及他们最终遭遇的真相。
这个过程枯燥而耗费心神,且无法带来立竿见影的力量提升。但它却在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深化着林烨对规则、对技术、对历史的本质理解。源初之火在他的意识核心中静静燃烧,不再张扬外放,而是如同文火慢炖,提炼着知识的精华。
监察官冰冷的扫描波每日掠过他的意识,记录下的只有平稳的规则活动基线,以及大量复杂但“无害”的数学计算信号。它无法探测到那些计算背后所蕴含的、指向远古秘密的意图。
时间在这种极致的静默与内在的沸腾中缓缓流逝。
直到某一天,林烨在纯粹的意识推演中,对那份“规则基准坐标”的数学模型进行某种复杂的拓扑变换时,一个之前从未注意到的、隐藏在坐标参数背后的 “冗余信息层” ,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并非“织网者”主动留下的信息,更像是某种……因坐标系统本身与宇宙规则深度绑定,而自然记录下的 “规则记忆” ?就如同树木的年轮记录着气候的变化。
在这冗余信息层中,林烨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微弱、但确实不同于“寂灭”特征的、陌生的规则扰动信号。这信号非常古老,似乎与“织网者”网络处于同一时期,但其性质更加…… “中立” 甚至 “疏离” ,仿佛一个遥远的旁观者,曾在久远的过去,短暂地“注视”过这片星域所在的规则脉络。
不是“织网者”,不是“寂灭主宰”。
是……第三个未知的远古存在?
这个发现让林烨的心神剧震!他立刻试图锁定这组信号的特征,并尝试在星图上进行定位推演。
但信号过于微弱模糊,定位失败。它就像幽灵般的一瞥,留下了存在的证据,却无从追寻。
林烨缓缓收敛心神,将这个发现列为最高机密,深藏起来。
监察官的阴影依旧笼罩。
星域依旧在被“观察”的枷锁下沉默。
但在那沉默的意识深处,新的谜团已然浮现。
监视者之影下,求知者的目光,却已投向了比监视者所能想象的,更加遥远的过去与更深邃的黑暗。
第四百四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