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酥皱眉看了那苦涩的汤药一眼,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全身上下都写在拒绝。
“我等会再喝...”
她语气有些委屈,这玩意儿也太苦了,喝的她胃里直抽抽。
“乖,良药苦口,等会凉了药效不好。”
应云川以前不怎么盯着阮酥喝药,直到他无意间发现,她有好几次都偷偷的将药倒掉了,要不是他不经意发现,至今还不知道。
从那以后,他就日日监督她喝药,确保一碗都不落下。
他也不忍心看她如此。
只是看着她露出一点点委屈的表情,心脏处就软绵绵的难受,完全受不住一般。
但这药却是保她命的药,即使再不忍心,也绝不能停。
见他依旧端着药,丝毫不为所动。阮酥眼眶微红,忍不住说道,
“我就不能不喝吗?我感觉我和孩子都挺好的,真的不用喝药。”
“不能。”
应云川严厉拒绝,哪有病人自己觉得好了就不吃药的,她现在就是讳疾忌医。
她脸上染上了生气的红晕,煞是可爱。
应云川忍不住掐了掐她柔软的脸,语气也软了几分。带了些诱哄道,
“阿酥乖,你难道没发现,你喝了这药,晚上被噩梦惊醒的次数明显少了?这说明还是有作用的。”
这点阮酥倒是承认,被应云川盯着喝药的这段时间,她确实晚上睡的好了许多。也不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了。
阮酥轻叹了一口气,盯着他手里浓黑如毒药的汤药,似是要盯出个洞来。
她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随即伸手夺过来,捏鼻、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咽了下去。
最后一口入喉,
“呕~”
一声干呕从喉间溢出,应云川眼疾手快的将一颗话梅塞进了她的嘴里。
酸甜的滋味立刻在口腔蔓延,逐渐遮住了苦涩的药味,她这才缓和几分。
应云川伸手接过药碗,目光却是静静的盯在她沾染了汤药的唇上,眸色微暗。
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再有十日,她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他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试探性的伸手拉上她的手,见她面上未有不喜,唇角立刻勾起一抹笑意。
“阿酥,再有十日,我们就要成亲了...”
阮酥点点头,面上倒是没多余的表情,嚼着嘴里的话梅,说话带着未来得及吞咽的口水声,
“今晚我想吃叫花鸡,还有昨天的虾皮丸子汤,”她歪头想了想,期待的看向他,补充道,
“还有芸豆卷”
他忽然轻笑出声,目光落在她期待的脸上,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故作嗔怪道,
“合着在你这儿,我不像夫君,倒更像个厨子了....”
......
永宁殿。
萧瑟的宫门,不知何时已经挂满了蜘蛛网,如垂暮的老人,仿佛一夜间衰老不堪。
宁月儿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的裹自己,颤抖不止。
她探出头去,小心的向外看去,耳朵警惕的听着外边的动静,不敢懈怠。
一阵风吹来,廊下梁上,两只映在殿门上的人影来回晃动,她吓的立刻又将头缩了进去。
被子下的整个身子抖动的更加厉害。
她用满是冻疮的手,擦了擦惊恐的泪,不敢发出声响。
燕珩这个畜生,竟然将被削成人棍的李嬷嬷和被砍断手脚的燕迟尸体挂在了她的寝殿外。
现在的永宁殿,早就和乱葬岗没什么区别了。
燕珩杀了伺候过她的所有宫人,尸体全部整整齐齐的放在外殿。
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天气逐渐回暖,尸体散发的腐烂味道越来越浓烈了。
她多少次将刀架在脖子上,可终究是下不去手。
她知道,燕珩这个畜生,是在为那个贱婢报仇。
她日夜活在恐惧中,早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想死又不甘心,活着又活不好。
她痴痴的笑着。
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与燕临渊最恩爱的那一年。
草长莺飞,杨柳低垂。
少年一句,‘心悦你。’
她便交了心,输得一败涂地。
.....
凤仪殿偏殿
一向不信鬼神的帝王在此处设立了佛堂,虔诚恭敬的跪在佛前,空洞的眼神里满是祈求。
菩萨低眉,垂怜世人。
怎么独独不眷顾他?
他今生所求唯一人,目光专注,眼神冷冽,
“你若应我,我便敬你,若不应,我便杀尽所有....”
寿喜从殿外走来,躬身走到帝王身边,小心的询问,
“陛下,太后娘娘没了,这...”
帝王这两个月来,行事更加偏颇,只有晚间在佛祖面前,才仿佛回到了先前的模样。
香火燎烧中,燕珩敛眉垂目,每一次的叩拜动作都恭敬至极,额间轻触冰凉的蒲团,声音却毫无温度,字字冰冷,
“拉去乱葬岗,连同那两具干尸一起。”
她不配葬在皇陵,要不是她,酥酥怎么会死,只折磨了两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气。
他脊背挺得笔直,寿喜心疼的看了一眼帝王披散在后的长发,心里不由的叹息。
这才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以往乌黑的发,不知何时夹杂了许多白丝,这往后可....
“是”
他想了想,再次说道,
“陛下,半柳先生求见。”
自从娘娘走后,陛下就不让任何太医靠近,仿佛一具空荡荡的尸体,魂魄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不见!”
还有一个月,半浮生不是最多撑三个月吗?
还有一个月,他就能见到她的酥酥了,他说过的,即使是死,也要与她做一对鬼鸳鸯。
她这个骗子,总是食言,
但他不会,他一定会遵守承诺的,连同她的那一份,一起实现。
他缓缓起身,面向佛像站立,豆大的泪水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他这些日子,日日都在忏悔。
他日日夜夜的祈求,只要能让她回来,他发誓再也不强迫她了,再也不逼她了。
她想回去,他就...
不,
燕珩眉宇间闪过一抹狠厉,除了让她回去,他什么都答应,除了这一点。
他不能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