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尊逃回妖族临时营地时,夕阳正将灵族森林的枝叶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营地搭建在一处废弃的灵脉矿洞外,四周用黑色岩石垒起简陋的围墙,墙头上插着泛着黑气的妖族旗帜,此刻却耷拉着,如同失去了精神的野兽。
“废物!都是废物!”
妖尊的怒吼声率先划破营地的寂静,他提着布满缺口的虚无战矛,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地,矛尖拖拽着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黑痕。之前被林辰斩出的缺口还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那是金丹紫金剑残留的净化之力,任凭他如何催动虚无黑气,都无法彻底抹去,如同一个耻辱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惨败。
营地内的妖族修士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妖尊的暗紫色鳞片上沾着几片破碎的灵叶,胸口的鳞片甚至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林辰最后一剑擦过留下的,虽未伤及要害,却足以让整个营地的妖族感受到他的狼狈。以往的妖尊,哪怕战败也带着一股凶戾的威压,可今日,他的怒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无力。
“都愣着干什么?训练!巡逻!三天后还要进攻灵木寨,难道要等那个凡界小子打上门来吗?”妖尊对着身旁的妖族小卒咆哮,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可小卒爬起来时,眼中没有了以往的畏惧,只有一丝麻木的迷茫,转身慢吞吞地走向训练场,连手中的战斧都握得松松垮垮。
这样的氛围,在营地中悄然蔓延。
夕阳落下,夜幕渐深,营地边缘的一片密林中,三道身影正低声交谈。他们身着比普通妖族更精致的兽皮甲,甲胄上绣着代表族群长老的纹路,周身萦绕着筑基后期的灵力波动——正是妖族中资历最深的三位长老:黑豹族的墨牙长老、青狼族的苍烈长老,还有熊罴族的石夯长老。
“墨牙兄,你也看到了,妖尊大人今天回来的样子……那虚无战矛可是灭世教特意给的金丹级武器,竟被林辰一剑划出缺口,这仗,还怎么打?”苍烈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警惕地扫了一眼密林外的巡逻队。他的青狼耳微微颤动,能清晰听到营地内稀稀拉拉的训练声,比往日弱了不止一半。
墨牙长老摸着下巴上的黑色胡须,眉头紧锁:“何止是武器受损。你没注意到吗?妖尊大人的鳞片下,隐隐泛着黑气——那是被虚无之力反噬的迹象。灭世教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前几日跟着先锋出战的那几个黑豹族兄弟,回来后皮肤就发黑,夜里还会胡言乱语,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这就是用了灭世教虚无战斧的下场。”
石夯长老瓮声瓮气地附和,他的熊掌般的大手紧紧攥着:“俺早就觉得不对劲!灭世教的人从来不说要给我们什么好处,只知道让我们去打灵木寨,去抓圣女后裔。上次先锋全灭,他们连句安慰都没有,反而派使者来施压,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把我们妖族当枪使!”
提到灭世教,三人的语气中都多了几分忌惮。他们虽是妖族长老,常年在灵族森林中争斗,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的力量——虚无之力不仅能吞噬敌人的灵力,还会反过来侵蚀使用者的神智,那些长期使用虚无武器的妖族修士,眼神越来越呆滞,甚至会攻击自己的同伴,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
“灵族那边还有圣女守护。”苍烈长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上次妖尊用了虚无冲击,本以为能破了灵木寨,结果圣女一出手,那层绿色的守护罩连虚无之力都能挡住,咱们的人冲上去,跟送死没两样。”
墨牙长老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泛着黑气的兽骨——那是之前从先锋尸体上捡回来的,上面还残留着圣火灼烧的痕迹:“林辰突破金丹后,连妖尊都打不过,咱们这些筑基后期的,上去也是送命。更别说灵族还有那个会喷火的灵兽,圣火一烧,咱们的虚无之力就跟纸糊的一样。”
“依俺看,这灭世教的虚无之力太邪门,咱们不该为他们卖命!”石夯长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咱们妖族在灵族森林里活了这么多年,跟灵族打归打,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再跟着妖尊和灭世教混下去,咱们整个妖族都得被虚无之力吞了!”
苍烈长老和墨牙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他们原本跟着妖尊,是想借着灭世教的力量夺取灵族的灵脉,让妖族的日子好过些,可现在看来,不仅没拿到好处,反而要把整个族群都搭进去。妖尊被虚无之力影响得越来越暴躁,灭世教的使者更是视他们为棋子,这样的“合作”,早已偏离了他们最初的目的。
“话是这么说,可妖尊现在还被灭世教捧着,咱们要是明着反抗,恐怕会被他当成叛徒。”墨牙长老顾虑道,他知道妖尊的狠辣,之前有个小族群的首领不愿出兵,第二天就被妖尊以“通灵族”的罪名斩杀,尸体还挂在营地的围墙上示众。
苍烈长老冷笑一声:“明着反抗不行,咱们不会暗着来?以后妖尊再下令进攻,咱们就拖着,巡逻时慢慢走,训练时随便比划,真打起来,咱们就往后退,总不能真把命送在灵木寨前。”
石夯长老眼前一亮:“对!就这么办!俺手下的熊罴族兄弟,早就不想打了,上次有个小子跟俺说,他宁愿回深山里打猎,也不想再碰那些发黑的战斧了。”
三人达成共识,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细节,才小心翼翼地分开,各自返回自己的族群营地。
接下来的半日,妖族营地的氛围彻底变了。原本还算整齐的训练队伍变得稀稀拉拉,修士们握着战斧的手松松垮垮,劈砍的动作有气无力;负责巡逻的修士走得慢悠悠,遇到灵族森林的灵虫都懒得驱赶,甚至会躲在树荫下偷偷休息;以往妖尊怒吼时,众人都会吓得噤若寒蝉,可现在,只有少数几个还跟着妖尊的死忠应声,其他人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有个年轻的妖族修士偷偷问自己的队长:“队长,咱们还真要去打灵木寨啊?林辰都能打过妖尊了,咱们去了也是送死。”
队长是墨牙长老的下属,压低声音道:“别傻了,长老们都有安排,咱们别往前冲就行。灭世教的那些破武器,用多了会出事,你没看见前几天那几个兄弟的样子吗?”
年轻修士恍然大悟,训练时的动作更敷衍了。
这样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营地中扩散,越来越多的妖族修士意识到,跟着妖尊和灭世教,不仅没有出路,还会被虚无之力吞噬。他们原本的凶戾渐渐被迷茫和恐惧取代,战斗的积极性一落千丈——妖尊的威压还在,可失去了族群修士的支持,他的“进攻计划”,早已成了一纸空文。
矿洞深处,妖尊还在对着灭世教的使者低声下气,承诺三天后一定能攻破灵木寨。他没看到,营地外的巡逻队已经停下了脚步,训练场上的战斧声越来越稀疏,一场无声的“反抗”,正在妖族内部悄然酝酿。而这一切,都将成为后续灵族反击的关键——当敌人的内部开始动摇,胜利的天平,早已悄悄向灵族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