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秘境”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陈遗舟心中掀起波澜。此秘境他早有耳闻,乃是稷下学宫掌握的几处核心秘境之一,据传是上古天庭崩落时残留的一块碎片所化,内蕴无尽机缘,亦藏着莫测凶险。其开启时间向来不固定,每次开启都意味着一次实力的洗牌。
“提前开启?消息确切吗?”陈遗舟沉声问道,引李纯阳与魏破虏进入静室。
“千真万确。”李纯阳神色肃然,“消息由文枢阁正式公布。据说是因为近来天地灵气异动,秘境屏障有所削弱,才得以提前开启。学宫已决定,于两月后举行‘问道大会’,通过比试决出进入秘境的名额。”
魏破虏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愤慨:“不仅如此,此次名额分配也起了变化。往年多以各殿推荐、长老评议为主,此次却明确,八成名额需通过问道大会争夺,仅有两成由学宫直接指定,授予有特殊贡献或天赋卓绝者。这分明是……”
“是针对我的阳谋。”陈遗舟平静地接了下去。他刚刚经历文枢阁质询与丹阁风波,展现出心灯之道的特异与潜力,更身负混沌补天丹的隐秘。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自然不会坐视他安稳成长。将大部分名额置于公开争夺之下,便是要将他逼至台前。若他实力不济,无法在大会上脱颖而出,便失去了进入秘境的资格,也就断送了可能解决丹药隐患、快速提升实力的机会。甚至,可能在大会上遭遇“意外”。
“正是如此。”李纯阳点头,“而且,我收到风声,刑殿的雷长老那边,对你似乎也颇有微词。他认为你之道途不明,实力起伏过大,且身负重大干系,不宜轻易进入此等重要秘境。恐怕在名额评议上,也会有所阻碍。”
刑殿掌管学宫律法,雷长老素以铁面无私着称,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学宫中立派对陈遗舟的观望与疑虑。
陈遗舟默然。内有周长老一脉的刁难,外有肃政司与幽冥教的潜在威胁,如今连中立派也因他的“不确定性”而持保留态度。处境之艰难,可想而知。
“问道大会,如何比试?”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并未因这重重压力而退缩。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难而上。
“具体规则尚未公布,但据往年惯例与此次风声,大抵分为‘文试’与‘武试’。”李纯阳解释道,“文试考校经义理解、大道感悟、乃至丹器阵符等杂学;武试则为实战,于特定秘境或擂台中较量神通,决出高下。最终综合评定,择优录取。”
魏破虏握拳道:“陈师弟,你之‘心灯’玄妙,于大道感悟、意志较量上定然不弱。只是武试方面……你修为毕竟尚未完全恢复,届时恐怕……”
陈遗舟如今表面修为,勉强维持在燃芯境中期,这还是依靠学宫资源和自身努力恢复的结果。而能够争夺天穹秘境名额的,无一不是学宫精英,聚烬境比比皆是,甚至可能隐藏着元婴期的真传弟子。单凭明面上的修为,他确实处于绝对劣势。
“修为并非唯一。”陈遗舟缓缓道,识海中魂灯微光流转,映照着他坚定的道心,“心灯之道,重在以弱胜强,以意志驾驭力量。这两月,我需尽快提升实力,尤其是将近日所得感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力。”
他心中已有计较。丹阁之行,他初步成功将意志烙印融入真元,虽只是雏形,却指明了方向。若能在此基础上前进一步,未必不能与聚烬境修士周旋。更何况,他还有魂灯这底牌,其“照破虚妄”、“引动共鸣”之能,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到奇效。
“师弟若有需要,我等必竭尽全力相助!”李纯阳与魏破虏齐声道。他们与陈遗舟共同经历生死,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多谢二位师兄。”陈遗舟心中暖流涌动。在这暗流汹涌的学宫,这份情谊尤为珍贵。
接下来的日子,陈遗舟进入了更为刻苦的闭关。他并未盲目追求境界的提升,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质”的蜕变上。
静室之内,灯焰真元如同淡金色的溪流,在经脉中按照一种更为玄奥的轨迹运行。陈遗舟以魂灯为引,不断将自身对“守护”、“坚韧”、“破妄”、“希望”等意志的感悟,一丝丝、一缕缕地铭刻、熔炼进真元之中。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如同最精微的雕刻,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甚至可能损伤经脉。但陈遗舟凭借魂灯强大的掌控力与自身坚毅的意志,硬是坚持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经脉中的淡金色真元愈发凝实,光芒内蕴,流转之间,隐隐带起风雷之声,更有一股不屈不挠的意志蕴含其中,使得真元的灵动性与爆发力,远超同阶。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将魂灯之力更精妙地运用于实战。他反复推演,如何以魂灯之光干扰对手心神,如何引动对手力量或情绪的共鸣,如何以意志凝聚成无形的屏障或利刃……
这已非传统的法术神通,而是基于心灯理念的独特战法,充满了不确定性,却也拥有无限的可能。
期间,孟浩然前来探望过一次,见陈遗舟修炼已步入正轨,且气息愈发沉凝精纯,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只留下一句:“放手去做,文枢阁那边,自有老夫周旋。”给予了陈遗舟莫大的支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陈遗舟闭关半月后,一则流言悄然在学宫弟子间传开。
流言称,陈遗舟所修“心灯之道”,看似玄妙,实则根基不稳,乃是借助外物(暗指混沌补天丹)强行提升,隐患极大,一旦与人全力交手,极易反噬自身,甚至可能波及旁人。更有甚者,隐晦提及他与幽冥教或有不清不楚的联系,其道途诡异,颇类魔功。
这流言恶毒至极,直指陈遗舟的根基与品行,意图在问道大会之前,先坏其名声,动摇其道心。
消息传到陈遗舟耳中时,他正在尝试将一缕“破妄”意志融入指诀,闻言,指尖的淡金色光芒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稳定如初。
“跳梁小丑,徒逞口舌之利。”他语气平淡,并未动怒。魂灯照耀下,他心神澄澈,岂会因这等低劣手段而动摇。对方越是如此,越说明他们心中忌惮。
“定是赵乾那帮人搞的鬼!”魏破虏怒道,“要不要我去找他们理论?”
“不必。”陈遗舟摇头,“清者自清。此时与他们纠缠,正中下怀,徒耗精力。待问道大会上,一切自有分晓。”
他深知,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绝对的实力证明自己,才能粉碎一切谣言。
他不再理会外界纷扰,将全部心神投入修炼。淡金色的灯焰真元在体内奔腾不休,魂灯光芒在识海中熠熠生辉,他对心灯之道的理解与应用,日益精深。
两月之期,转眼过半。
这一日,陈遗舟静坐中,忽感魂灯微动,一股精纯而熟悉的浩然之气自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呼唤之意。
他睁开眼,眸中淡金色灯影一闪而逝。
“是姜师姐?”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静室之门。只见远处天空,一道清冷如月的剑光正悬停片刻,似在等待,随即向着学宫后山的方向悠然飞去。
陈遗舟略一沉吟,知道这是姜扶摇在邀他一见。这位剑阁阁主,实力深不可测,且对齐先生颇为敬重,在此关键时刻邀见,必有要事。
他未作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紧随那道剑光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问道大会尚未开始,各方势力的目光已然聚焦。陈遗舟知道,与姜扶摇的这次会面,或许将是他应对接下来风暴的关键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