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最后一缕粥香还飘在院子里,苏婉和张淑芳已经把摞得老高的陶碗往厨房送,陶碗碰撞的轻响渐渐歇在灶台边。
刚放下碗筷,院子外就热闹起来,婶子们扛着磨亮的斧头往谷西树林走,斧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小媳妇们两人一组,一人攥着麻绳头,一人拎着麻绳尾,脚步匆匆往木料堆赶,谷里瞬间从用餐的闲适,切换成满是力气活的忙碌。
谷西树林里,林萍双手攥紧斧柄,斧头举过头顶,眼睛盯着树干上的纹路,猛地往下劈。
斧刃嵌进木头里,她脚尖蹬着树干,腰腹发力往上拔,斧头带着木屑抽出来时,她喘了口气。
自从来到谷里之后,每天都能吃到肉,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原先那般虚弱的状态。
而且虽然不常和林默接触,但至少林默白天的时候偶尔会来找她,让她也能喝点汤。
她不奢望能和苏婉、张淑芳这些人一样,能够晚上的时候吃肉,她白天偶尔能喝汤就行,比起和她一起进谷里来的人来说,待遇已经很好了。
只不过最近周琴好像也偶尔能喝到汤,特别是她还有一个优势,周琴的两个双胞胎女儿很讨林默喜欢,经常陪着两个孩子玩。
这让林萍有了一丝的危机感,看到正在忙活的周琴,林萍内心突然有种想法,为什么不能一起合桌吃饭呢?
反正林默每次汤水都给的很多,两个人分着喝,也能喝饱。
林萍心里越想越对,寻思着等什么时候,得拉着周琴聊聊这个问题才行。
年轻些的小媳妇没那么大力气,就两人搭伙。
林含之扶着树干稳住,张小霜挥着小些的斧头轻劈,每劈一下,林含之都提醒:“往左挪半寸,别劈偏了!”
砍好的树干得两人抬着往回走,张小霜在前,林含之在后,路过坑洼处,张小霜会回头喊:“小心脚下石头,我慢点儿抬!”
没一会儿,木料堆就堆起半人高的树干,横七竖八地码着,等着后续处理。
而在几个孩子里,李芊芊她搬了块青石板坐在木料堆旁,面前摆着刨子、尺子和一堆粗木楔,身旁还放着前几天做弩剩下的光滑木片。
其实李芊芊已经十五了,村里很多人在她这个年纪,都已经嫁人有小孩了。
只不过她还没嫁人,所以林默一直都把她当孩子看待,但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小孩子了。
她拿起一根手腕粗的木头,用尺子量出三寸长的标记,指甲在标记处划了道浅痕。
左手死死按住木段,右手攥着刨子,顺着木纹反复打磨。
刨子过处,细碎的木屑簌簌落在脚边,堆成小小的一堆。
打磨好一根,她就码进随身的布兜里,码得整整齐齐。
偶尔抬头往树林方向看,见砍好的树干够一阵子用了,便起身拎着布兜,把打磨好的木楔、木片送到木楼旁的空地上,按大小分类放好,方便林默后续建房时直接拿用。
林默这边,正翻找着合适的工具。
他从木楼里拖出一块平整的木板,又从布包里掏出炭笔,用指甲刮了刮炭尖,直到炭末能顺畅落在手上,才满意地走到木楼前的空地上。
把木板靠在木柱上,他俯身盯着木板,手指无意识地在板面上划着,脑子里开始过房子的样式。
先是浮现出和自己住的一样的两层木楼,刚要用炭笔勾轮廓,又猛地摇头,嘴里嘀咕:“建两层得凿榫卯、搭横梁,这三十多口人要住,得建多少栋?工期太长,婶子们也累得慌。”
说着就用手掌把刚要成型的线条擦掉,炭灰在板面上留下模糊的印子。
接着,联排单层房、独立小木屋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停下动作,手指敲着木板:“独立小木屋太散,而且需要的材料更多,需要的时间也更长;联排的好,一间挨一间,都是单层,不用搭二楼的架子,木架搭起来快,三天就能让大家住进去。”
边想边用炭笔在木板上画轮廓,先画一条长横线当地基,再往上画竖线分成一个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都标上尺寸。
又在每个格子的左侧画个一尺宽的门,右侧画个半尺见方的小窗,画完还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个人住够了,两个人挤挤也不局促。”
画到一半,林默抬头往自家木楼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想起楼上宽敞的卧室和客厅,再低头看木板上的小格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自己是谷里的主事,住得宽敞些理所当然;村民们住集体宿舍,够用就行,要是住得跟自己一样,反而分不清主次,以后安排活计也不好管。
想通这点,他继续低头完善图纸,在木板边缘用炭笔写“墙体用薄木板拼接,平房”,怕婶子们看不懂,还特意画了个简单的木板拼接示意图,确保每个人拿到图纸都知道该怎么做。
宿舍图纸快画完时,林默突然想起做饭的事。
他在连排宿舍的右侧,又画了个比宿舍格子大两倍的长方形,标注集体厨房,画在水渠的旁边,这样取水方便,不用来回拎着水桶跑。
厨房里面画了三个圆形当灶台,旁边画个方形当储物区,门口留了两尺宽的通道。
画完把宿舍和厨房用横线连起来,才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放下炭笔时,林默下意识往王安安住的小木棚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李氏和张姨的身影,心里大概有数。
昨晚折腾到半夜,虽然今早上看着容光焕发,但说不累那就是在说谎,她们肯定还在歇着,便没多管。
想起王安安早上哭着跑走的样子,他也没打算去找,知道阿霜沉稳,又了解王安安的脾气,肯定能劝好,就算今天没缓过来,明天也该想通了,没必要这时候凑上去添乱。
图纸彻底画完,林默把木板靠在木柱上,伸了个懒腰。
风一吹,木板上的炭痕晃了晃。
他突然想起早上王安安崩溃的样子,还有李氏心虚的神情,眉头轻轻皱起来。
走到水渠边,用冷水泼了把脸,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滑,心里泛起几分无奈。
昨晚的事,要是李氏提前跟王安安透个底,哪怕说句娘想跟林默好,留在谷里,也不会闹成那样。
以后谷里再有人有这种心思,总得先跟家里人说清楚,别再让误会添乱。
不过好像也只有王安安一家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他居民都是独自一人或带着女儿的,确实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叹了口气,林默转身走回木料堆。
见李芊芊还在打磨木楔,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木构件,用手指摸了摸打磨后的木面,确认光滑没有毛刺,才开口:“下午让砍树的婶子们先停会儿,一起把宿舍的木架搭起来,抓紧时间,早点让大家住进去。”
李芊芊点点头,把手里的木楔放进布兜:“我这就去跟她们说。”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不再想沟通的烦心事,目光落回木料堆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把房子建好,其他的事,以后慢慢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