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兄体恤,近来都好。”思云走上前作揖。
“来,尝尝寡人沏的茶,我们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好好一叙。”赵政递过茶樽,自己也悠悠的品起来。
一口热茶下肚,让人暖和不少。
“王兄,我有诸多疑问。”
“不急,先喝茶。”赵政吹了一口杯面的热气,又饮一口。
“此茶名为阳羡茶,产自九州以东,距离此地千里。这些还是今年夏日烘制,保留至寒冬。此茶最着名处,你可知是何特点?”
“茶香异常,比我尝过的其他茶,香气驻留更久。”思云细品。
“嗯…此其一也。无论香味、口感、养生,与其它茗茶都大同小异。最有特点的,是它的名字。”
“名字?阳羡,可是地名?”
“你把二字反着念念。”
“羡阳…?”
“正是。传说此茶是仙人所留,喝完有长生之效,羡阳即是羡慕朝阳、延年益寿之意。”
“古人对延长寿命的执着,历经千万年求索,才小有所成。”思云感慨,话风一转。
“王兄,此番前来,有急事须禀,夫人被吕相扣押在月台多有时日,未见音讯。吕相外侄盗尸一案已解,请王兄做主,命吕相速速放人。”
“江汐月之事,寡人已知。吕相放人,是早晚的事,弟妹在此性命无忧、衣食不愁,贤弟大可宽心。今日寡人有些事,要向贤弟请教,还请据实直言。”赵政今日眼神格外深邃。
“王兄但说无妨。”思云隐约有种不祥。
“从贤弟敬献仙丹,治好寡人顽疾之始,寡人便对贤弟刮目相看。许多伤重死症,当今御医束手无策,在贤弟看来,却是药到病除、手到擒来。”
“王兄过誉,仙丹乃是松柏寺仙人遗物,我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贤弟莫要谦虚,自你创办武库司以来,各类利器机巧不计其数。时至今日,大秦学宫所学所授,皆是来源于你的智慧。若说你是上界下凡,寡人丝毫不会怀疑。”
思云沉默,并未接话。
“寡人有三事要问。若你都据实回答上来,你与弟妹马上能够团聚。不然,我等只能委屈弟妹,在这里多住上一段日子。”赵政正襟危坐。
“王兄但说无妨。”
“好!其一,贤弟究竟用何造物,能寻找此前你所说的播种塔,此造物,可否为大秦开疆拓土所用?”
思云脑海迅速思考着,现在刑天在赵秉属地,按时间推算,离返回地面尚有数月,挖掘之事,绝不可半途而废。但就算召回,如此巨物,又怎能堂而皇之的在世人面前出现?
片刻沉默。
“王兄,上古器物名为刑天,乃仙人打造专门用于掘地之事,并不能挪作他用。此物过于巨大奇巧,无法为今世所用。”
“确定无法为我所用?”赵政追问。
“无法。”思云笃定。
赵政脸上闪过阴晴不定的疑虑。
“那好,第二个问题,九国攻城时,诸多死士从地道涌入城内,府衙多有遭袭,死者不计其数,弟妹被弩矢射中,贯伤肺腑。贤弟救下后,乘烛龙前往北城迎敌。期间无有御医照料,长达两个时辰。换作常人,早已血气流干、尽作枯骨。贤弟用何技法,让弟妹在重伤之下,死里逃生?”
“我以护心经运气,护住受损心脉。汐月天赋异禀,身体竟能快速恢复,这才侥幸死里逃生,常人万万不可能做到。”
想起当年给赵政月丸的事,说仙丹为松柏寺遗物,世间仅有一颗,总不能这会儿又说拥有一颗吧。
思云神情淡定,想着既然说谎,那就说到底吧。
赵政脸上再次蒙上阴影,心中认定思云隐瞒。
“其三,当世有无长生不老之人?有无不老不死之法?”
“肉身凡胎、生老病死本为常事,当世之人皆会老去。至于长生术、不死术,过去和未来或有之。唯独当今不行。”
赵政刚刚升起希望的火苗,又被思云狠狠掐灭。
“如何唯独今世不行?贤弟智慧贯通古今,务必想想办法。”
“王兄恕罪,当世既无知识积累、亦无科技设备,确实无法做到。”思云作揖。
“看来,贤弟对寡人有所防范,未能敞开心扉。”赵政叹了口气。
“王兄何出此言,皆已据实禀明。”思云虽然面不改色,但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深一层,莫不是赵政知道些什么?
“方才,寡人说过,若是这三个问题你都如实答上,便让你们团聚。如今看来,得过些日子。看在你曾为大秦贡献颇多、功绩斐然,又是寡人远亲,寡人允许你二人,见上一面。”赵政拍拍手。
“来人!带上来。”
只见地面一处层板忽然打开,几个人架着一人从下层走上来。来人并非别人,而是吕素、陈平,以及身后两个御林军搀扶着一人。
“汐…汐月?!”思云大惊,搀扶着的人,正是江汐月。只见她耷拉着头,四肢无力,衣服上血迹斑斑。
“等等…!你们把他怎么了?”思云怒火中烧,连忙跑过去接住。
江汐月柔若无骨,只是瘫在思云怀中,双眸紧闭,眼周似有干涸的泪痕。
“汐月,快醒醒!你怎么了?是我不好,未能好好照顾你。”思云紧紧抱着江汐月,温柔低语,同时牢牢把住脉搏,生怕有性命之忧。
“陆太傅无须忧虑,夫人,死不了。”吕素一脸平静。
思云双眼逐渐通红,缓缓看向吕素等人,体内气息澎湃、真气溢满,已准备好给来人致命一击。
“吕相到底何意?悬案已破,为何不肯放过家眷?还有,汐月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何身上四处血迹?”
吕素看着思云愤怒的样子,颇为得意,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未搭话。
“井娃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凡夫不可语道。蒙昧朽木、暗室求物,行而未得、不求诸己…”思云低头吟唱。
“诸位听好,若汐月今日有不测,我自当让你们全部陪葬。”思云一手攥拳,一字一顿,语气已不再愤怒,而是异常平和。
这一举动吓坏了在场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从未见过陆思云这般神情。
井蛙、夏虫、凡夫,寥寥数语,已经尽述对众人的轻蔑。赵政感觉到气息不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陆太傅勿急,夫人并无危险,你大可放心。只是陆太傅与国公说的话,竟然语焉不详、多有隐瞒,令人担忧。”陈平老成持重,大着胆子上前。
“天际星辰、璀璨难触,上古遗物、岂能轻及?心虽所向、欲速不达…”
思云目光落在江汐月脸庞不曾挪开,经过刚才一番把脉,发现心跳如常,并无异样,这才让思云心中放松几分。
“贤弟,你这是断言我等,不配与神迹接触?”赵政并不服输。
“其一,陆太傅所说远古造物,不能为当今所用。此番言论,老夫不敢苟同。上古造物,精巧绝伦。即便不是用于战事,只是行挖掘搬运术,亦是对秦建术大有裨益。”
思云只是听着,不再搭话,同时运用内力为江汐月温暖身体。
“其二,江汐月身受重伤,却能死里逃生,此番异象令人好奇。陆太傅所说天赋异禀,老夫甚是认同,正因为如此,才将夫人留在此处,以供我等学拜。”
“呵呵…学拜?你们拿活人实验,罔顾人伦,荒谬之举。这些血痕,就是你等学拜所赐?我倒是想让你们也感受学拜的荣誉。”
思云低着头,晦暗的光线下,投射出一片可怕的阴影。
“陆太傅,江汐月身怀绝技,你和她为连理,不可能不知!这些时日,我等以夫人为例,以其他侍女为参照,行刀割、火烧、竹夹之举,侍女早已被折磨的死去,而江汐月却能在受伤后屡屡恢复,其愈合速度超出常人百倍。此等不死天赋,难道不值得我等学拜吗?你所说的当今无有不老不死术,岂非欺君大罪?!”
“够了!”思云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指陈平大骂。
“尔等蝼蚁,行事卑劣、草菅人命!监察院监视文武百官、庶民百姓,为察神迹,已近成魔。你素来喜好奇闻秘史,以此广纳部众、豢养私兵,居功自傲,危害大秦社稷!如今又以异体为由,滥施刑法,迫害夫人、残杀侍女。于公于私,皆是大秦祸患。此仇,今日便要做个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