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国公当心,这陆思云经历蹊跷,先不说死后复生,这灵丹未曾有人见过、也未曾有人尝过,倘若是毒药,国公危矣。”吕素横插一脚,快步上前。
他倒不是真的为秦国公着想,只是担心若此物是真,岂不被秦国公占了便宜。
“国公,不如让老臣先试一口,如真是灵丹,国公再服用便是。”
“吕相此举荒唐。”思云笑看吕素,“一来,你优先尝试,让国公拾人牙慧、步你后尘,此为大不敬;二来,这枚灵丹绝无仅有,你尝试后若谎称此丹无用,趁机收下,独占己用,耽误医治国公圣体,岂非欺君?”
“此次觐见国公,带上这颗灵丹,也是赵旖夫人的意思。既然臣有幸,偶尔得此方物起死回生,自然也应该敬献国公。”
“无妨,既然是姑姑的意思...吕相...不必多虑。算起来,你也是寡人外戚兄弟...呈上来吧。”
思云掀开帘帐,虽说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场景吓了一跳。只见赵政瘫在木榻上,面色如土、眼窝深陷、形体消瘦,华丽的外衣下包裹着一副残躯,在病痛的折磨下,赵政的精气神已经去了大半,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等待最后的归宿。
外界盛传的国公体弱、不堪国事的说法,确是事实写照。这般衰败景象,难怪在大殿上要设置一层帘帐,防止别人看见,这副病躯,如何能支撑一国上下。
“来...拿来...”一只消瘦的手掌向前伸过来。
思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将死之人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已顾不得来历如何、是否有效。思云心想,机会千载难逢,播种塔之事,一定要得到当世之人协助。
“禀国公,臣一定尽心尽力,助国公圣体安康!臣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说吧。”赵政拖着沙哑的声音,“只要…能医好寡人,都答应。”
“臣要寻一古迹,形同前殿古树,望国公助我寻得此迹!”
赵政一听,一不要封赏、二不要权势,这算什么要求。吕素、陆伯益也被这说法弄的莫名其妙。
秦国公点点头,“寻物而已…寡人,答应你!”
“谢国公!”既然得到国公首肯,思云喂赵政服下月丸。
尽管历经无数岁月,月丸的功效在生化酶的作用下迅速起效。月丸与其说是灵丹妙药,不如说是一种基因武器,这种武器能激活人类身体全域与免疫相关的基因表达,当这些沉睡的基因被月丸激活后,将通过连串生化反应产生免疫细胞,随着体液循环,短时间内将所有病菌吞噬殆尽。
此外,月丸还能够刺激干细胞重生,由干细胞分化出无数修复细胞,正随着循环填补着满目疮痍的躯体,速度快到惊人。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赵政竟然能坐起来,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卧榻一年有余,连支撑自己的力量都没有。
“国公起身了?”隔着帘帐,吕素隐约可见,“太医!太医,速速上前查看!”
吕素一声令下,等候在殿外的太医纷纷上前,为赵政把脉问诊。
半晌,太医们各个颔首称奇。
“怪了,怪了。国公脉象平稳、气息均匀、血脉顺畅,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是何神药,竟然有如此功效?”“补阳、补阴、补气、补血之法我等都试遍了,服药一载,竟不如陆公子一刻良方。”“陆公子天医下凡,我等自愧不如!”“陆公子神医在世,我等钦佩!”“恭贺国公!顽疾已祛,康健如初!”
太医们议论纷纷,忙着向思云作揖、又忙着向赵政道贺。
犹如平地惊雷,吕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世间真有奇物!他苦苦寻找的长生之法,就在他眼前发生了,只是被这将死的国君吃了下去,千算万算,却没算到是今日景象!
赵政休息了一会儿,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神重新燃起了花火、虽然微小却炯炯有神。
“你这药好生神奇,似有无穷力量从全身漫开,似火如荼、一去阴寒,寡人...感觉好多了。”赵政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掌、又紧握成拳。
“躺的时间太久,也该...活动活动了。”赵政慢慢站起,思云见状,赶紧上前搀扶,“之前,太医对寡人的病束手无策,眼看...寡人时日无多。幸得遇到贤弟,残躯重生,不然...寡人已经跟着...去见先父了。”
“国公慎言。这灵丹来自天上,说明国公吉人天相,自有上仙护佑。”
“贤弟,你...对寡人有救命之恩,本来...也是近亲,说话不必这般生分,今后...你我兄弟相称。”
“谢王兄!”从称呼最能表现出人的亲疏关系,思云心想有了赵政支持,今后要找寻播种塔,又多了几分胜算。“王兄身体初愈,接下来一段时间,仍需精心调理。”
“好,这件事...便辛苦贤弟操办,这满朝的太医,不中用...你留在寡人身边,刚好可以...陪寡人说说话。”
看的出,赵政躺的时间太久,与人交流的机会少了许多,许久不说话,想来也是憋得慌,真正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走...寡人要走两步。”赵政在思云的搀扶下,缓步走出帘帐,已经萎缩的下肢,勉强能够支撑自身体重,赵政颤颤巍巍的站在众人面前。
帘帐外的人看到秦国公起身,惊叹之余,纷纷下跪恭迎,这么久以来,这些大臣还是第一次见到站起来的赵政。
尽管身体虚弱,但毕竟是一国之尊,余威犹存,吕素看到后也不自觉下跪行礼。
“恭喜国公!贺喜国公!”众人纷纷祝颂,不断有大臣得到消息,进殿迎拜。
“寡人今日,幸得...天佑,大病始愈,饮食起居,由寡人贤弟...后续照护。寡人修养期间,国事...劳烦吕相主持。寡人今日劳累,都散了吧。”
众人欣喜退去,国公病愈,对秦国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吕素虽然心有万般悔恨,但也不好现场发作、悻悻而去。
......
接下来照顾赵政的事,思云一手操办。
大病初愈,最重要的无外乎补充蛋白质、糖分、维生素、碳水等。现在的秦国,生产力低微,别说山珍海味了,就算是达官贵人,每天能吃饱粗粮已属难得,即便在宫内,虽然粮食不缺,但其它食材种类屈指可数。
思云看着御膳厨内单调的食材,皱了皱眉。现在,不仅是赵政营养均衡的问题,而是自己天天吃这些糠米,已经快吃吐了。
“得改善改善伙食,这些糙粮,实在难以下咽。”说罢,嫌弃的快步离开。
内殿里,日光铺满大厅,香炉的紫烟缕缕飘起,清风穿过窗户徐徐吹来,屋内的水塘飘着几片荷叶,不热不燥、温度正好。抛开纷繁的事务,这儿的确是个休息的好去处。
思云和赵政,二人年纪相仿,很多想法不谋而合,相处时间久了二人也随和起来,此刻正靠着卧榻闲聊。
“王兄,我观察许久,这宫里每日五谷杂粮、清汤寡水,对身体恢复甚是不利。要想康复的更快,必须得吃肉,大量的肉!”
“贤弟说笑了,现在秦国国力衰微,能从百姓手中收上粮食税赋,已是先帝保佑。大部分百姓都吃不饱,何来余粮,饲养家禽呢。”赵政苦笑。
“不必从百姓处掠取,我们可以去山间捕抓野畜嘛。这老天赐予的资源,只要取用得当,可以说是生生不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贤弟说的轻巧,这漫山的野畜,隐遁潜行、迅捷难寻,十分的运气才能遇上一次。待你弯弓搭箭,野畜早跑远,更遑论抓捕了。每年秋天,官家组织园林狩猎,也只是当作踏步消遣。”
原来在当下的生产力,抓个野生动物都这么困难,抓着一只野味,可能性堪比守株待兔。思云心想,看来还得是当年在山洞时,借助无痕的效率。
“我有一招,能为王兄祈福,祈祷老天送些野味过来,给王兄补补身子。”
“哈哈,你有这份心就好了。上天皆是虚妄,无眼无耳,如何能够理会人间这般小事,我权当笑话听听。”
“诶,王兄此言差矣。王兄乃天命之躯,本应受到上天眷顾。我和老天爷关系好,只要我祈福,一定能得到回应。”
赵政依旧看着思云笑笑,显然还是不信,“都随你。若是上天眷顾,赐我等山珍海味,大饱口福,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回应,你也不用自责,寡人不介意。”
“谢王兄宽慰。我自有办法,王兄且等消息。”说完,思云走出内殿,叫来一些侍从,吩咐他们准备祭台、火烛、香炉、符纸、稻草之类。
之后几天的内殿门前,一张硕大的祭台上,杂乱无章的摆着许多火烛和香炉,几只稻草扎制的牛马牲畜横卧台前,没有任何贵重的祭祀品。
一大清早,思云围着祭台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宫内仆从在一旁窃窃私语,这般草率的祭祀,还是第一次见。
只听思云大喝一声,“山神已应,赐尔等珍馐美味;山神有令,今日只能我去,旁人勿近。”向众人说完后,便径直向深山走去。
赵政看着思云远去的背影,心里只涌起一阵悲哀滑稽之感。每年他让吕素去松柏寺进行盛大的祭祀大典,年年祈祷风调雨顺、国康民安,得到的却是年复一年的国力衰弱、内忧外患,天灾时时发生、百姓苦不堪言。
“所谓求神拜佛之事,不过是图一心安,怎可能有回音?想来也是可笑。”赵政摇头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