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线的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卷着硝烟和血腥气,吹得人脸上发紧。
吉田刚从那惊天动地的一拂袖中回过神,正准备扯着嗓子催促手下人赶紧清理那些漂浮的妖兽碎肉,修补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工事,脸上的谄媚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不只是他,所有站在海岸线上的人,无论是激动不已的道兵,还是正在包扎伤口的医护,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更像是……有什么极其沉重、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从深海之中,缓缓上浮,逼近。
“又……又怎么了?”一个刚捡回条命、胳膊上还缠着渗血布条的道兵,声音发颤地问道,脸上血色褪尽。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片刚刚恢复平静不久的海面。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的弧形白线正迅速扩大,那是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排开的海水形成的涌浪!
涌浪越来越高,推进速度极快,带着沉闷的轰鸣声,朝着海岸线压迫而来!
随着涌浪逼近,海水的颜色也开始变得深邃、暗沉,仿佛光线都被吞噬了。
一股远比之前那些变异深潜者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冰冷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先于物理上的海浪,重重地拍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咕咚……”吉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又像是被无形的山峦压住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哆哆嗦嗦地看向依旧负手而立、面色平淡的林曦,想要求助,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川统领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嘶声喊道:“戒备!最高戒备!结防御大阵!”
幸存的道兵们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试图再次集结,凝聚魂力。
但他们刚刚经历苦战,伤亡不小,此刻又面对这未知的、仿佛天灾般的恐怖威压,组成的阵型显得摇摇欲坠,魂力光芒也远不如之前凝实。
涌浪在距离海岸还有数里的地方,终于达到了顶峰,然后猛地向两侧分开!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三个巨大的阴影,破开海浪,缓缓升起!
那是三头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海洋巨兽!
居中的一头,形似放大了千百倍的狰狞海龟,背甲并非光滑,而是嶙峋如山峦,布满了幽蓝色的发光苔藓和某种古老的符文痕迹,仅仅是浮出水面的部分,就堪比一座移动的小岛。
它的头颅如同巨龙,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冰冷的蓝色魂火。
左侧一头,则像是一条超巨型的怪诞章鱼,但它的触手并非柔软,而是覆盖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骨节,每一节骨节上都生长着惨白色的、如同眼睛般的斑点,此刻正无声地开合,锁定着海岸方向。
右侧一头,形态最为诡异,仿佛是由无数珊瑚、白骨和蠕动的深海发光生物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聚合体,不断变换着形状,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精神污染波动。
这三头巨兽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赫然都达到了魂光境的巅峰!
而且因为它们庞大的体型和与海洋环境的完美融合,其实际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触摸到了法相境的门槛!
“天……天照大神啊……这,这是什么怪物?”一个原阴阳师出身的道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失神地喃喃。他有限的认知里,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存在。
“海……海神发怒了吗?”另一个半妖转化的道兵,牙齿咯咯作响。
对他们而言,这种体型的生物,已经超出了“妖兽”的范畴,更像是传说中的神明或者魔物。
吉田更是面无人色,冷汗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流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朝拜,而是纯粹被吓破了胆,嘴里语无伦次:“完了……全完了……这等存在……我们……”
就连一向沉稳的石川统领,此刻也感到一阵绝望。
面对之前那些变异深潜者,他们还能凭借阵法和勇气拼死一战。
但面对这三头如同海洋化身般的巨兽,他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这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的对手!
“曦……曦皇大人……”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唯一可能带来希望的身影。
林曦依旧站在那里,海风吹动他的衣角,面对这三头携带着整片海洋威势而来的巨兽,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居中的那头龙首龟身巨兽,缓缓张开了巨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混合着精神意念的、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如同深海暗流般,直接在所有具备一定修为的生灵脑海中响起:
“陆地生灵……为何……屠戮……我族裔……扰乱……海域安宁……”
这意念带着质问,带着怒意,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海洋霸主的威严。
吉田和那些道兵们虽然听不懂具体含义,但那意念中蕴含的愤怒和威压,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更加确信这是“海神”的责问。
林曦终于动了。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三头巨兽,仿佛在看三块稍微大些的礁石。
“屠戮?”林曦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海浪声和那巨兽的精神意念,清晰地回荡在海天之间。
“几只被人工催生、受人操控、前来送死的杂鱼,也配称尔等族裔?”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三头巨兽的意念明显一滞,似乎没料到这个渺小的陆地生灵不仅不恐惧,反而敢如此反问。
“狡辩!此地……残留……尔等气息……与杀戮之力……”
龙首巨兽的意念变得更加冰冷,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它那如同小岛般的背甲上,幽蓝符文开始亮起,周围的海水开始不安地沸腾,庞大的能量正在汇聚。
另外两头巨兽也同时发出了威胁性的低吼(或者说精神层面的咆哮),章鱼巨兽的骨节触手缓缓扬起,而那团诡异的珊瑚聚合体,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波动陡然增强,让海岸线上的道兵们一阵头晕目眩,几欲呕吐。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吉田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毁灭。
石川统领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林曦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哼。”
一声轻哼,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那正在汇聚的庞大海洋能量,陡然一滞!
三头巨兽那冰冷而充满杀意的意念,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被反弹了回去!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念冲击而微微晃动了一下,掀起了更大的浪涛。
“你……!”
龙首巨兽的意念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不定。
它那燃烧着蓝色魂火的巨眼,死死地盯住了林曦。
这个陆地生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林曦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看来这所谓的深海王庭,也不过是些空有力量、头脑简单的蠢物。”
他不再废话,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法则光辉闪耀。
但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种难以言喻的“域”悄然张开。
这并非纯粹的能量领域,更像是……一种“规则”的临时改写!
范围内的空间,仿佛变得“沉重”了无数倍!
那三头原本如同海洋山峦般的巨兽,猛地向下一沉!
仿佛有无形的枷锁套在了它们身上,将它们那引以为傲的、足以掀翻舰船的庞大浮力强行压制!
它们挣扎着,搅动起滔天巨浪,却无法阻止身体缓缓下沉的趋势!
更让它们感到恐惧的是,它们与脚下这片浩瀚海洋之间的联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隔断”了!
它们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调动那无穷无尽的海洋之力!
“你……?”龙首巨兽的意念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它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陆地生灵,拥有着它们都难以企及的力量!
林曦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那眼神,如同神明俯瞰挣扎的蝼蚁。
“滚回你们的深海。”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
“再敢靠近曦日城海域……”
林曦的目光扫过三头巨兽,最后定格在那龙首巨兽燃烧着魂火的双眼上。
“……便让尔等王庭,换一个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施加在三头巨兽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消失。
但它们却不敢再有丝毫异动,巨大的眼眸中,只剩下深深的忌惮、恐惧,以及一丝……屈辱。
沉默了片刻,那龙首巨兽深深地“看”了林曦一眼,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呜咽。
随后,三头巨兽缓缓沉入海中,那排山倒海的威压也随之退去,只留下渐渐平息的浪涛,以及海岸线上,一片死寂和无数双呆滞、茫然,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狂喜与无限崇拜的眼睛。
吉田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林曦的背影,如同看着真正的神只。
石川统领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和硝烟味的空气,感觉如同在做梦。
深海王庭?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连这等如同天灾般的恐怖存在,在曦皇大人面前,也只能……俯首,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