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捏着那张纸条,墨迹鲜红的“别信火里的脸”几个字在雾中隐约可见。他没多看一眼,直接将纸条塞进朱砂袋,左手紧握崆峒印贴在胸前,右手抽出铜钱剑横在身前。
火圈还在燃烧,但火焰边缘已经开始发蓝。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前方的鬼脸依旧悬浮在空中,由无数细小的火点组成,五官扭曲,嘴巴缓缓开合:“阴天子血脉……归我了……”
声音比刚才更近。
陈昭盯着它额头的位置,不看它的嘴。他知道这种东西会说话,说的越多,越容易钻进脑子。谢必安教过他,执念最怕听见自己想听的。
他慢慢后退一步,脚跟抵住石柱。
就在这一瞬,鬼脸突然剧烈抖动,所有火点疯狂旋转,往中心压缩。轮廓拉长,肩膀出现,手臂成形,最后凝聚成一个持剑的人影。
黑袍裹身,剑刃通体幽蓝,像是用寒冰雕成。
人形抬剑,一划。
剑风破空而来,直接劈开朱砂火圈。火焰被从中斩断,两侧熄灭,只留下几缕残烟飘散。
陈昭立刻横印格挡。
“铛!”
一声闷响,崆峒印撞上剑刃,震得他手臂发麻。那把剑没有实体,却带着极重的力道,压得他膝盖微弯。
他咬牙撑住。
识海中忽然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上古妖器,是否吸收?】
陈昭瞳孔一缩。
系统第一次在他战斗时主动发起操作。以前只有超度亡魂、积累怨气才会触发界面,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选项。
可他没时间犹豫。
人形再次挥剑,斜斩而下。
陈昭翻滚闪避,左肩擦过剑锋,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肤泛起一层灰白。
他翻身站起,左手高举崆峒印。
“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印面震动,表面浮现出数道暗金锁链,自行从印体延伸而出,如活蛇般缠上对方剑刃。
人形动作一滞。
锁链迅速收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剑身开始崩裂,蓝色火焰顺着裂缝溢出,在空中扭曲成痛苦的人脸。
“你……不该……碰它……”人形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叠音,而是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火烧过的喉咙。
陈昭没回应。
崆峒印持续释放锁链,将整把剑牢牢捆住,随后猛然回拉。
人形被拽向前,脚步踉跄。它抬起另一只手,掌心爆出一团黑焰,直扑陈昭面门。
陈昭侧头躲过,黑焰击中身后石柱,石头表面立刻腐蚀出一个深坑,冒出白烟。
他趁机催动印中力量,锁链发出嗡鸣,开始往回收缩。
人形挣扎,身体不断扭曲变形,但无法挣脱。它的双脚离地,被硬生生拖向崆峒印。
“停下……你会毁掉自己……”它嘶吼。
陈昭眼神不变。
下一秒,锁链彻底收回,人形连同那把剑一同撞上印面。
轰!
一股热浪炸开,周围雾气被冲散十几米。陈昭被掀飞出去,背重重砸在石柱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住,低头看向手中的印。
崆峒印静静躺在掌心,表面原本的裂痕正在缓慢愈合。那些暗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清晰,边缘浮现出新的血色线条,像血管一样在印体上游走。
吸收完成了。
他松了口气,刚想收起印,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指尖已经变得透明,皮肤下能清楚看见骨骼和血管,却没有血色。触感麻木,像是被冻僵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作迟缓。
这不是幻觉。
也不是光线问题。
他的手正在消失。
陈昭抬头望向前方。
那人形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缕黑焰残留在空中,缓缓飘向印体,最终渗入血色纹路深处。
雾气重新合拢。
四周安静下来。
他靠在石柱上,喘着气,右手垂在身侧,不敢再碰任何东西。
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朱砂用尽,火圈熄灭,现在他身上只剩下铜钱剑和鬼将令牌。背包里还有半袋符粉,但不够支撑下一次大规模防御。
他必须继续往下走。
碗底滴出的红线还在地面延伸,指向祭坛深处。那条线没有断,也没有变淡,反而比之前更清晰。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抬起左脚,踩了上去。
一步落下,地面轻微震动。
他没停,又迈一步。
台阶湿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灰壳碎裂的声音。雾太浓,能见度不到三米,但他能感觉到前方有空间在扩大,空气流动的方向变了。
右手的透明化没有停止。
从指尖蔓延到第一指节,再到第二指节。
他低头看着,心里清楚这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那是存在感被剥离的征兆,就像之前母亲残魂被抽走时的画面一样。
他不能再等。
必须找到源头。
他加快脚步,沿着红线一路下行。阶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手扶着石柱才能保持平衡。左侧的石柱排列整齐,间隔一致,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留结构。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雾中出现一片开阔地带。
八根高大的石柱围成圆形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破损的祭坛。坛体布满裂痕,顶部有一个凹槽,形状与他手中的崆峒印极为相似。
陈昭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就是终点。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他,穿着黑色长袍,身形瘦削,双手垂在身侧。
那人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他。
陈昭没靠近。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左手紧握崆峒印,右手已经透明到掌心,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你是谁?”他开口。
人影没回头。
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完全透明,能看到里面的骨骼和经络,和他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然后,那人慢慢转过身。
陈昭看清了脸。
是他自己。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伤疤,只是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你不该吸收它。”那个“他”开口,声音和他自己一模一样,“它不是武器,是钥匙。”
陈昭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他。
可能是幻术,也可能是某种投影。
但他右手的痛感真实存在,心跳越来越慢,呼吸变得困难。
“你已经开始了。”那个“他”向前走了一步,“神魂剥离,躯体瓦解。等你完全透明的时候,就是它真正觉醒的时候。”
陈昭握紧了崆峒印。
印体还在发烫,血色纹路微微跳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苏醒。
“你是谁派来的?”他问。
“我没有被派来。”那个“他”笑了,“我是你三年后的样子。也是你唯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