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祭坛中央,双脚踩在逆旋的符文之上。紫光从地底裂缝中涌出,像针一样刺进他的眼睛。他没有闭眼,也没有抬手遮挡。头顶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风从里面灌下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那枚悬浮的古印还在震动,青光忽明忽暗。一股力量拉扯着他的神识,要把他拽进去。记忆不受控制地翻出来——枉死的女孩在他面前化作光点消散,老兵跪在地上接过往生令,李阳被锁链缠住时发出的嘶吼。
这些画面不是荣耀,是质问。
“你真能承担生死之权?”
声音不在耳边,也不在脑海,像是直接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陈昭没说话。他知道这不是考验实力,也不是比拼资历。这是选择。
邪修站在另一侧,双手撑地,嘴角溢血。他抬头盯着崆峒印,眼神变了。不再是狂喜,而是恐惧。他猛地站起,冲着空中大喊:“我是楚江王旧部!我守过冥河渡口!我杀过三百怨灵!这印该认我为主!”
黑雾从他体内炸开,缠上祭坛边缘的符文。那些暗红线条开始扭曲,旋转速度变慢。仪式的节奏被打乱了。
陈昭感到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住了心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残破官印正在发烫,几乎要烧穿皮肉。但他没动。他想起范无救说过的话——地府不看你能打多少鬼,看你送走多少魂。
他闭上眼。
一个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林小雨,十七岁,跳楼自杀,因母亲长期家暴;张建国,六十八岁,车祸身亡,在医院滞留十年未得超度;王强,三十五岁,工地事故,魂魄被困钢筋水泥中三年……还有李阳,他的室友,昨天还在帮他整理图书馆的借阅卡。
这些人,他都记得。
不是因为系统记录,是因为他们曾站在他面前,眼里有光,有恨,有不甘,也有谢意。
“资格不是谁封的。”陈昭睁开眼,声音不大,“是亡魂给的。”
他说完这句话,单膝触地,右手轻轻覆在胸口。不是跪拜,只是让心跳更稳一点。
邪修怒吼:“你算什么?一个靠系统捡漏的学生?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二十年!我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今天!它必须是我的!”
他冲向祭坛中心,身影化作黑虹。掌心凝聚出一团血核,那是他藏了二十年的本源之力。只要碰到账外印,哪怕只是一瞬,也能强行绑定。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崆峒印突然静止。
青光收敛,表面浮现一道细微裂痕。它悬在那里,像是在看,像是在听。
然后,它缓缓调转方向,正面朝向陈昭。
一声清鸣响起,不似钟声,也不像笛音,却让整个石室都震了一下。尘土从岩顶落下,砸在两人肩头。
下一秒,那枚古印脱空而下,轻飘飘地落进陈昭掌心。没有排斥,没有灼痛,反而温润贴合,仿佛它本来就在那里。
【获得地府至宝崆峒印,可稳定虚空通道】
系统提示在识海浮现。阴德值开始缓慢恢复,四周逸散的怨气自动被吸收。他感到一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修复着伤处。
邪修僵在原地。
他伸着手,停在半空,指尖离崆峒印只剩一寸距离。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越来越响,最后变成嘶吼:“不可能!它是我的!我等了二十年!我杀了那么多人!凭什么选你?!你不过是个学生!一个靠系统捡漏的废物!”
他扑过来,双掌推出黑气。陈昭没躲,也没动。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印。
一道青光自印面爆发,直射而出,正中邪修胸膛。
邪修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落在地。他趴在那里,嘴里不断溢出黑血,手指抠进地面,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不可能……它是我的……它不能选你……”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
陈昭缓缓站起。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卫衣前襟已经湿了一片。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崆峒印,青光映照脸庞,眼神平静。
他抬头看向邪修:“你说你等了二十年?可你知道李阳昨天还在帮我整理图书馆的借阅卡吗?你知道老村长临死前只说了句‘船要修好’吗?”
邪修没抬头。
“地府不是权力的游戏。”陈昭说,“它是亡魂的最后一盏灯。你把它当成工具,所以它永远不会认你。”
话音落下,崆峒印再次绽放青光。这一次,光柱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向上冲去,直贯天空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开始剥落,更多紫光透下。风更大了,吹动他的衣角。
邪修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墙。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团血核已经熄灭,只剩一圈焦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黑血。
“我不服……”他低声说,“我不服……我比你懂规则……我比你清楚轮回该怎么运转……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陈昭没回答。
他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明白。他们以为掌控生死就是拥有力量,其实不是。真正的掌控,是记住每一个名字,是听完每一段执念,是在黑暗里为别人点一盏灯。
他转身面向祭坛中央,手中崆峒印微微震动。头顶的裂缝正在扩大,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轮廓漂浮在云层之上。风从地底吹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远处传来低微的哭声,不是某一处,而是四面八方。无数亡魂在轻语。
邪修靠在墙边,手指深深抠进地面。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它该是我的……它该是我的……”
陈昭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青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出一道清晰的影子。那影子不像人,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存在,披着残破的官袍,手持生死簿,立于冥河之畔。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崆峒印的表面。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回应,像是有人在印中轻轻握了他的手一下。
头顶的天空裂得更深了。一块残破的牌匾从中坠落,砸在祭坛外沿,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