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掌心的官印仍在发烫,那块嵌入其中的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持续传递着某种低频震颤。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盯着通道尽头——刚才周鸿倒下的地方,那面碎裂的铜镜残片静静躺在地上,边缘映出一道模糊轮廓。
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
李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角渗着冷汗,呼吸急促得像是跑了十几层楼梯。他双眼布满血丝,瞳孔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青铜色泽,仿佛有光在深处流转。
“我……听见门在响。”他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不是耳朵听的,是骨头里在响。”
范无救猛地抬头,手已按在哭丧棒上。谢必安飘身半步挡在陈昭前方,招魂幡微动,扫过李阳全身。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守阵人·李阳——契约共鸣等级突破临界,进入强制觉醒状态!】
话音未落,李阳双臂猛然抬起,十指交错结印,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所为。他的嘴唇开合,吐出一段古老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震颤:
“以吾之魂,承千年誓,破!”
轰!
地面六芒星阵应声炸裂,残留的血纹如玻璃般寸断飞溅。束缚之力彻底消散,范无救闷哼一声,鬼躯终于恢复自由,翻身跃起,哭丧棒横扫一圈,警惕环视四周。谢必安也松了口气,招魂幡收回袖中,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李阳。
陈昭快步上前,扶住摇晃欲倒的李阳。他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下隐隐浮现出淡金色符文,顺着血管游走,又迅速隐去。
“你感觉怎么样?”陈昭问。
李阳张了张嘴,还没回答,那边周鸿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他仍趴在地上,左臂压着胸口,右手却死死攥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片——那是六芒星阵最后崩解时从阵眼剥离的残核。他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你们以为这就完了?这块碎片……还能用。”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石片拍向自己心口。
噗!
血花四溅。那石片竟如活物般钻进皮肉,瞬间与体内残留的血气融合。周鸿仰头嘶吼,身体剧烈抽搐,一股猩红雾气自七窍喷出,在空中凝成扭曲图腾,直扑中央石台。
陈昭瞳孔一缩,识海中官印剧烈震颤——这是同源力量引发的连锁共鸣!
他立刻闭目内视,强行切断官印输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身前画下止灵符。金光一闪,形成薄层屏障。
但冲击来得太快。
血雾撞上屏障,轰然炸开。三人齐齐被掀飞。陈昭后背狠狠撞上石壁,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间腥甜涌上,硬生生咽了回去。范无救滚出数米远,哭丧棒脱手飞出,插进墙壁裂缝。谢必安飘退途中,白衣撕裂一角,手中招魂幡嗡鸣不止,似受重创。
唯有李阳还站着。
他双目紧闭,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金色符文,组成一个半圆护罩,将三人笼罩其内。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重组、旋转,如同某种古老的封印机制正在自动运转。
“这小子……”范无救撑地站起,喘着粗气,“竟然真能挡住这种级别的冲击?”
谢必安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守护术。他在代偿——用自己的命格替我们扛下了反噬。”
陈昭挣扎起身,望向李阳。那张平日总挂着傻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鼻腔渗出血线。但他依旧挺立,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桩。
血雾渐渐散去,周鸿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右手那只黑色石片已然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他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想说话,却只能吐出泡沫。
范无救捡起哭丧棒,几步跨到他面前,抬脚踩住他手腕,冷冷道:“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让你逃了。”
周鸿没反应,眼皮微微颤动。
谢必安展开招魂幡残页,轻轻拂过地面残留的血迹。纸面泛起微光,随即暗了下来。“不对劲。”他低声说,“这些血里有东西……不是单纯的祭术残留。”
“什么意思?”陈昭问。
“有人在借他的身体传讯。”谢必安收起残页,“而且……已经传出去了。”
空气骤然沉重。
陈昭看向李阳。他已经睁开了眼,眼神浑浊,像是刚从一场深梦中醒来。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它……在等你回去。”
陈昭心头一震:“谁?”
李阳摇头,似乎连自己都不记得说了什么。他靠着石台缓缓坐下,双手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范无救盯着周鸿,冷声道:“这小子还没死透,留着就是祸根。”
“先别动手。”陈昭拦住他,“他现在只是个容器,真正的威胁不在这里。”
谢必安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秘库穹顶开始渗出黑雾,不是从通风口,也不是从裂缝,而是直接从石头里渗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扩散。雾气中隐约有低语声回荡,不成句子,却带着某种节奏,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陈昭掌心官印再次震动,系统警报浮现:【检测到高阶邪念残留,来源不明】。
他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新的阵法痕迹。李阳的状态极不稳定,不能再承受额外冲击;范无救肩部旧伤复发,动作迟缓;谢必安的招魂幡受损,短时间内无法施展大范围侦测。
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把他绑起来。”陈昭对范无救说,“用拘魂索锁住经脉,别让他再调动血气。”
范无救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条漆黑锁链,缠绕上周鸿四肢。链条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嗤响,冒出缕缕白烟。周鸿身体抽搐了一下,彻底昏死过去。
谢必安则飘至李阳身旁,探了探他的脉息。“契约觉醒消耗太大,他需要休息。”他说,“但这话……‘它在等你回去’,不是随便能说出口的。”
陈昭沉默。
他知道这句话有问题。李阳从未接触过地府核心信息,更不可能感知到官印背后的意志。可偏偏就在碎片嵌入的那一刻,他觉醒了,说出了这句话。
巧合?还是必然?
头顶黑雾越来越浓,低语声逐渐清晰,竟与刚才李阳念出的咒言有几分相似。
“不能再待下去了。”谢必安提醒,“这地方已经被污染。”
陈昭正要开口,李阳突然抬起头。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青铜色,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座虚影——残垣断壁,巨柱倾塌,中央矗立着一枚断裂的官印,周围环绕着十道模糊身影。
“东边。”李阳喃喃道,“第三个路口,往下走七级台阶,墙后面有东西……在发光。”
陈昭浑身一僵。
那是荒庙的位置。他第一次觉醒系统的地方。
而那堵墙后,正是他当初挖出官印残片的土坑。
李阳说完这句话,整个人软了下去。陈昭急忙扶住他,感受到他心跳微弱,体温正在急速下降。
“他撑不了太久。”谢必安说,“必须送他出去。”
“先带他离开秘库。”陈昭抱起李阳,“然后我去一趟荒庙。”
范无救皱眉:“现在?你刚受了震伤,而且……”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陈昭打断他,“不能再让同样的事发生。”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李阳,那张脸因虚弱而扭曲,却仍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
头顶黑雾翻涌,低语声戛然而止。
整个秘库陷入死寂。
就在这寂静中,周鸿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地面裂缝,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