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刚把扫描好的血书残页存进加密文件夹,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红光刺眼,像是从内部烧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身影猛然破屏而出,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衣领一紧,整个人被狠狠提起,后背撞上墙壁。
“还坐着发呆?”钟馗的吼声在耳边炸开,那张虬髯怒目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你当明晚是去喝茶?”
陈昭喉咙一紧,双脚离地,手指本能地抓向背包侧袋的铜钱剑,却被对方一掌拍开。
“那玩意儿现在救不了你。”钟馗冷着脸,松手将他甩在地上,“从现在起,三小时,我要你记住十三招——不是学,是刻进骨头里。”
地板震了一下。陈昭撑地起身,胸口闷得发疼,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昨夜连番对抗留下的疲惫像铅水灌进了四肢,可钟馗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虚空中一道桃木剑影凭空浮现,剑尖划出一道弧线,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裂痕。
“第一式,鬼哭斩。”钟馗声音低沉,“不是劈鬼头,也不是断躯壳,是斩它不肯散的执念根子。你看好了。”
剑影缓缓移动,每一寸轨迹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陈昭凝神注视,识海中的官印开始发烫,灰色雾气翻涌,自动记录下这道动作的运行路径。
“来!照做!”
他咬牙上前,抽出铜钱剑,依样挥出。剑锋刚动,掌心剧痛——官印纹路浮现,暗金线条如烙铁般灼烧皮肉。他闷哼一声,剑势偏斜,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重来!”钟馗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逼他跪地再起,“你以为这是练套路?这是用魂力刻印!差一丝,明天你就跪着等死!”
第二遍,第三遍……每一次挥剑,官印都像要撕裂皮肤钻出来。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在地板上滴成一小片湿痕。
第十一次尝试时,剑锋终于划出完整的弧线。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咽声,仿佛有无形的东西被割开。钟馗眉头微动,却没出声夸奖。
“继续。十三式连贯一遍,才算过第一关。”
陈昭喘着粗气站定,汗水浸透卫衣,贴在背上冰冷黏腻。他抬头看向钟馗,对方眼神严厉,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知道,这不是训练,是淬炼。
没有休息,没有鼓励,只有不断重复的动作和一次次失败带来的反噬。到了第二小时,他已经记不清挥了多少次剑,双臂僵硬得不像自己的,每次抬手都像扛着铁块。
一次失误,剑势未尽便强行收招,识海猛地一震。他眼前发黑,鼻腔一热,鲜血顺着嘴角滑下。
“停。”钟馗终于开口。
陈昭单膝跪地,扶剑支撑身体,呼吸急促。
“你体内阴气太散,撑不住完整的术式流转。”钟馗从腰间解下一个酒葫芦,扔在地上,“喝一口。”
葫芦滚了几圈停下,表面刻着细密符文,隐隐泛着暗红光泽。
“这是什么?”
“我酿的‘镇魂露’,能让你的魂体暂时稳定半炷香时间。”钟馗冷冷道,“不喝也行,接下来的六招你可以直接放弃。”
陈昭没再问,捡起葫芦拔掉塞子。一股浓烈的苦涩味冲进鼻腔,酒液呈暗红色,像是混了某种粉末。他仰头灌了一口。
液体入喉,先是冰凉,随即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涣散的阴气竟真的凝实了几分,连识海的震荡都平缓下来。
“好点就继续。”钟馗手中剑影再现,这次速度放慢,“第五式,断怨斩。注意手腕转折时机,迟了半息,怨念就会反弹回自身。”
陈昭强压住体内翻腾的感觉,重新握剑。这一次,动作终于顺畅了些。随着钟馗逐帧拆解,他借助系统对姿态的微调反馈,一点点修正角度与力度。
第三小时末尾,他完成了整套十三式的连贯演练。
剑锋收势刹那,空气中残留的阴气被搅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如同远处风中飘荡的哭声。地板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从起点延伸至终点。
钟馗盯着那道痕迹,良久才吐出两个字:“形似。”
陈昭双腿一软,差点栽倒。他靠着墙慢慢坐下,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够用了。”钟馗看着他,“虽然烂得像条被踩过的蛇,但至少不会一照面就被砍翻。”
陈昭喘着气,抬头:“这就……够了?”
“你以为十三式是三天能练成的?”钟馗冷笑,“这只是让你能在生死关头多活几招。真正的杀招,是你心里那股不肯退的劲儿。”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窗外天色渐亮,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官印的纹路仍未完全消退,边缘有些发黑,像是过度使用后的损伤。他慢慢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明晚去殡仪馆,”他低声问,“我有多少胜算?”
钟馗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身影逐渐变淡。
“带着这个。”他指着桌上的酒葫芦,“若你能活着回来,我再教你第二课。”
话音落下,红光缩回手机屏幕,画面恢复成最初的屏保——那张静静站着的红袍武将像,眉宇间依旧锁着寒霜。
房间里只剩下陈昭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没动,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像是刚才那一声鬼哭仍在回荡。过了许久,他才伸手,把酒葫芦拿了起来。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葫芦不大,刚好能握牢,表面的符文硌着皮肤,有点疼。
他试着拧开盖子,又停住。
现在不能喝。得留着,等到最要命的时候。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走远。宿舍楼开始有了动静,有人开门,有人咳嗽,水龙头哗哗地响。
一切如常。
陈昭缓缓站起身,把酒葫芦放进背包最里层,紧挨着那张血书残页。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调出系统界面。
【阴德值:64,320】
【枉死城:已重建(权限开启)】
【巡游使:可召唤x1】
【官印完整度:17%】
数字没变。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刚才那十三式,不只是动作,更像是在灵魂上刻下了某种印记。每一次挥剑,都在提醒他——这条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合上电脑,拿起铜钱剑检查了一遍。剑身有些磨损,几枚铜钱边缘发黑,那是昨夜对抗怨灵时留下的腐蚀痕迹。
他从抽屉里取出备用朱砂,小心涂抹在剑刃上,一边默念谢必安教过的净化咒语。动作很慢,但很稳。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闭上眼,脑海中再次回放钟馗演示的每一招。
第一式,鬼哭斩。
第二式,破妄斩。
第三式,截魂斩……
当他默念到第七式“裂心斩”时,手指突然一颤。
剑柄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颜色发褐,像是一道旧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