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心一横:要想在这一片立住脚,当大哥,就不能怂!否则以后谁还跟你?想到这,他一把将外套摔在地上,干脆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径直向前走去,眼神里没有半点畏惧。
那十多个小弟见他不但不跑,反而迎面走来,一时愣住,竟下意识退回人群里。
于飞这边四五十号人,个个学他抱着胳膊,手里拎着钢管、镐把,见聂磊过来,哗地一下围成一圈。
聂磊扫视一周,看到七八把砍刀,十来根镐把,还有拿钢管和砖头的。他心里一沉:今天恐怕凶多吉少。
但聂磊脑子转得快。他有个原则:打不过的时候,就得学会怎么挨打。先护住要害,保住命再说!他不信这些人真敢下死手。只要撑过去,日后有的是机会跟于飞算账!
打定主意,聂磊径直走到于飞面前:“于飞,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于飞从小弟手里接过一根镐把,指着聂磊,“你捅我兄弟十几刀,还想踩着我上位?你差得远!给我跪下!我在这混了六七年,名声让你两小时就败光了,你胆子不小啊!”说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聂磊没躲,也没还手。他清楚,这时候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殴打。于飞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聂磊头一歪。他缓缓转过头,于飞紧接着一镐把狠狠捅在他肚子上!
聂磊痛得弯下腰,双手捂住腹部,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身后又一镐把砸在他肩膀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聂磊稳住身子,直起腰,用那种冷得吓人的眼神死死盯住于飞。这目光扫过之处,不少小弟心里都打了个寒颤。
于飞被盯得发毛,镐把一指:“你瞅什么瞅?还不服是吧?我让你跪下!”说着又是一镐把重重砸在聂磊头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聂磊只觉得天旋地转,单膝跪地,用手撑住才没倒下。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肚子、肩膀、脑袋都在剧痛,可他依然没有求饶,只是缓缓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
“于飞,那你最好今晚就弄死我。把我五马分尸扔厕所里。如果让我看到明天的太阳——”他目光扫过全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住长相了。我挨个找你们算账,有一个杀一个!”
于飞气笑了:“聂磊,还嘴硬?你真敢杀人?”
但周围小弟们却不觉得这是玩笑。聂磊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狠戾,让不少混得不久的小弟心里发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这哥们不是善茬,是真敢玩命的主!
有人壮着胆子喊:“飞哥,干他!继续干他!”可光喊不动手——谁都怕被这条毒蛇盯上。
聂磊目光瞬间锁定说话那人:“我记住你了。你等着,看我弄不弄死你!”
于飞一伙人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往聂磊身上招呼——肚子、肩膀、脑袋,各挨了一下。
聂磊心知这场打是躲不掉了,索性双手抱头,瞅准旁边一根电线杆,后背死死抵住杆子。身后是墙,他把自己卡进这条窄缝里,护住要害,只留后背和四肢朝外。
于飞那边可没手软,镐把、砍刀、拳头、巴掌、砖头、甚至筷子——能上的全往聂磊身上砸。
于飞边打边骂:“不服是吧?眼神还挺横是吧?你扎我兄弟七八刀,王所不管,你看我今天弄不弄死你!给我往死里打!”
可聂磊卡在那缝里,多数家伙都砸到了墙上、电线杆上。于飞见状喊道:“把他拽出来!”
聂磊一听,双臂死死箍住电线杆,就是不松。他知道,一旦被拖到空地上,今晚非交代在这儿不可。现在好歹能护住头和背,最多手和胳膊受点伤——果然,镐把结结实实砸在他手上好几下。
正打得激烈,巡逻的民警赶到了。老远就听见动静不对,一声喝止:“干什么的!”随即朝天鸣了一枪,“都给我滚!”
于飞一看是警察,立马招呼同伙:“撤!聂磊你等着,明天再收拾你!”四五十号人“哗”一下全散了。
聂磊还死死抱着电线杆,捂着头。直到听见枪响,才抬头看了一眼,见于飞的人跑光了,这才松了口气。
民警走上前,聂磊两手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民警赶紧扶他:“兄弟,没事吧?送你去医院?”
聂磊摆摆手:“谢谢大哥,不用。”
民警认出了他:“你不是白天打架那小子吗?”
聂磊点点头。“真不用去医院?”
“真不用,谢谢哥,你们忙去吧。”
“那行,你自己注意点。年轻人挨几下打不死,走吧。”
民警一走,聂磊在原地缓了五六分钟。那个年代,小区晚上十二点准时锁门,很少有夜归的人。幸福社区看门的老头慢悠悠走过来,一脸不屑。
他早知道于飞在这一带厉害,瞅着聂磊的狼狈样,抱起胳膊点了根烟:“回不回?给你三分钟,不回我就锁门了。”
聂磊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老头吓得一哆嗦:“你、你还想动手?我这么大岁数,你动我一下试试?不知好歹的东西!”说完转身锁门,嘴里还嘟囔:“活该挨打,横什么横!”
那一刻,聂磊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助。半夜三更被人打成这样,连个看门的老头都敢踩他。
他也终于明白了王所那句话:男人要想立足,就得有尊严。没了尊严,谁都能瞧不起你——哪怕有人递根烟,说句“兄弟缓口气,我扶你进去”,都算一点温暖。可现实只有墙倒众人推。
老头的态度彻底刺激了聂磊:不在这片混出个样,不当大哥带兄弟,连看门的都敢欺负你。再大的老板,也只会当你是臭卖鞋的。
想到这儿,他扶着电线杆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除了些软组织伤,脑袋上的口子也不流血了。一场报复,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大门锁了,浑身疼得翻不过去,聂磊只好转身往外走。路过一家小卖部,他掏钱买了盒烟和一瓶冰啤酒,一口气灌了半瓶,剩下的全浇在头上醒神。
走着走着,看见一家五金店还亮着灯。聂磊在门口站了半天——要想挣回尊严,手里得有家伙。可西瓜刀那种玩意儿,根本不够看。
他推门进去,老板看他满脸是伤,吓了一跳:“兄弟,要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