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12月18日深夜,清远市紫金阁酒店内,陈恂敏、内线“毛头”毛远琴、何为光等人正在密会。
首要问题是确定抢劫目标。他们选定了番禺市农业银行北郊储蓄所。
此前,他们包下储蓄所对面龙泉大酒店的一间客房,进行了长时间细致观察。他们发现,储蓄所旁边是全国闻名的电器城——易发商场,此处现金流极大,存取款业务频繁。
更重要的是,该储蓄所是农行运钞车停靠的第一站。运钞车一天需为十多家银行送款,作为首站,车中现金必然最为充足。
按法规,运钞车本应一次只送一家,再返回取下一笔款,但为图省事,他们通常一趟跑完全部站点,这使得首站现金量最大。据他们估计,车内现款可能达到数千万元级别。
这一判断的重要依据来自何永新——他身为建行押运负责人,对此中详情了如指掌。
目标就此确定:抢劫这辆运钞车,实为一块不容错过的“大肥肉”。
目标既定,接下来便是规划行动路线与具体步骤。关键人物毛远琴提出一个重要情报:
从银行被抢到警方接报、部署抓捕、设卡拦截,存在一个最低反应时间。普通人无从知晓这一信息,但作为内部人员,毛远琴对此一清二楚。
掌握这一情报,才能设计出最佳的逃跑路线——驾车逃跑具体需要多长时间?途经几个红绿灯?遇红灯该如何应对?左转还是右转?这些细节都必须精心设计,过程极为繁琐。
陈恂敏随后作出一个关键决定:抢劫得手后,直接开走运钞车。
他不像张军团伙那样抢完钱还需拎着钱箱四处找车,而是连车带款一并夺走,再通过警方最容易忽视的水路运走巨款。
按常理,劫走运钞车必从公路逃窜,警方设卡盘查的重点自然放在陆路;而他们选择水路撤离,上次作案也是水路逃脱,同时由陈恂敏亲自出手,制造从陆路逃跑的假象以迷惑警方——这便是他的全盘计划。
一切商定后,陈恂敏召集全体人员,进行具体分工:现场安排五人行动,何为光与另一人负责前门,另外两人分管两侧中门,最后一人持枪警戒。
布置完毕,临结束时,陈恂敏对何为光丢下一句话:“伟光,现场由你指挥。根据具体情况,你可自行决断。”
这相当于赐予他“尚方宝剑”,赋予其先斩后奏之权。
何为光接过重任,当即领命,带着手下兄弟回去布置。然而回去后,他的心却“突突”直跳,难以平静。
原来,十几天前他结识一女子,同游清远飞霞山时,偶遇一位据说极为灵验的算命大师。出于好奇,他请大师为自己算了一卦。
不料大师告诉他:“小伙子,你印堂发黑,人中短浅,恐怕难过二十七岁大关,将有一场生死劫!”
此言令他大惊失色——今年他刚好二十五岁。想到自己仅剩两年阳寿,他不禁心生恐惧。
如今,他即将踏上这条不归路,算命的一幕再度浮现脑海,令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寒。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由不得他再犹豫彷徨。
于是,1995年12月21日晚,何为光、何永新、袁长荣、何冬海与吴兆全五人抵达广州。
他们并未选择在目标储蓄所附近落脚,而是在距离番禺二十多公里外的江南大道福临酒店入住。
与此同时,陈恂敏乘坐由袁长荣亲戚温石其驾驶的铁壳船,抵达顺德北江梧州渡口附近静候。
他的贴身保镖陈海强则驾驶着陈恂敏的奔驰车,来到距离渡口约两公里外的一处野地,将车辆妥善隐藏后,一路小跑至船上与陈恂敏会合。
当晚,二人便在船上过夜。而何为光等五人,则下榻于福临酒店。
至此一切安排就绪,只待次日行动展开。
第二天,12月22日,正值冬至,星期五。
早晨7点25分,一辆装载巨款的白色海狮牌面包车驶抵农业银行储蓄所门口。当时的运钞车与现今不同,多采用此类大型面包车型。
车上共有三人:一名司机与两名经济警察。车辆停稳后,司机按了几下喇叭,示意银行人员出来进行交接。由于习惯性偷懒,他并未下车。
银行内的三名女职员听到熟悉的喇叭声,便笑着走出门来准备接款。
司机随后下车,手持单据准备签收。车上的经警也打开车门,正待取款。
就在此时,何为光等五人手持枪支,并未蒙面,突然从旁侧的角落冲出!他们行动极为迅速,几乎在几秒之内便逼近运钞车。
何为光率先冲至车旁,对车内经警喝道:“不许动!抢劫!”
这名经警名叫陈建敏,他下意识地欲要掏枪,却被何为光一把按住,直接夺走了佩枪。
此时,五人中有人朝前方司机连开两枪,其中一枪直接击穿司机双腿。
与此同时,何为光正将经警陈建敏拖下车。陈建敏顺势下车后,拔腿就跑。何为光在后面连开数枪。
所幸陈建敏身穿防弹衣,其中两枪击中防弹衣,其余未中,他侥幸逃脱。
另一名经警郭锦昌坐在副驾驶位,还未及下车,便被何永新用枪顶住后颈。
郭锦昌试图反抗,何永新毫不犹豫,扣动扳机,一枪贯穿其颈部,随后又连补三枪,郭锦昌当场身亡。
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三名女职员此时才反应过来,转身跑回储蓄所,按响警铃。
何伟光等人已无暇他顾。何伟光迅速跳上运钞车驾驶座启动车辆,其余人也纷纷冲上车,甚至连副驾驶位上经警的遗体都来不及搬下,便仓促驾车离去——其匆忙程度可见一斑。
按陈恂敏规定,整个行动须在五分钟内完成,而这几人实际用时不到两分钟。
他们驾驶运钞车,按预定路线疾驰,一切操作精准无误,在警方部署围堵之前,已成功逃脱。
陈恂敏规定的从现场到渡口时限为十五分钟,而他们甚至未及用时过半,便已抵达。
车辆驶过渡口大桥后,几人欣喜若狂,激动地欢呼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