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悦朵和秦菜在餐厅门口道别,看着她们的身影分别汇入夜色,张晓棠脸上那副“我很好”的社交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闺蜜的关怀太温暖,反而衬得她像条被淋湿的流浪狗。
她没有叫车,也没有回静园,只是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份令人窒息的关切,逃离静园里可能存在的、让她心绪不宁的气息。白天的武装在独处时彻底瓦解,委屈、不甘、还有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思念,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走到一个街心公园附近,在一条僻静的长椅上坐下,终于不再压抑,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她抱紧双臂,将脸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肩膀在夜色中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冷冽气息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张晓棠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
章计辰就站在她身后,逆着路灯的光,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通红的眼眶。
张晓棠下意识地想扯下那件外套还给他,却被他先一步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温柔,“夜里凉。”
这简单的三个字,和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温度,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所有伪装的锁。一股莫名的委屈和叛逆涌上心头。她倏地站起,用力把那件外套塞回他怀里,声音因哭过而沙哑:“……不用你管我!请你离开,章、先、生!”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赌气般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像只亮出脆弱爪子的小猫。
章计辰眼底闪过一丝痛色,抓着外套,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用沉默对抗她的崩溃。
张晓棠红着眼瞪他,他越是这样稳如泰山,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撒泼打滚的熊孩子。她抽噎着开口:
“章计辰,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都已经……尽量躲着你,绕着走了……你为什么……还总在我面前晃?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说完,更多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却倔强地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这句话像根针,刺得章计辰呼吸一窒。他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声,目光落在她纤细的白皙脖颈上,下颌线紧绷。
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终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落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千钧的重量:
“张晓棠,”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都过去了’这句话,不作数。”
张晓棠猛地转头看他,泪眼朦胧中,对上他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眼眸。
“是我后知后觉,”他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是我不懂得珍惜。看到你转身离开,听到你叫我‘章先生’,我才明白我受不了这样的距离。”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如果沉塘是这样的感觉,那我认了。张晓棠,我希望能和你重新开始,不是出于愧疚,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这一次,不是她追着他跑,而是他,第一次,明确地向她走出了这一步。
夜空下,街灯旁,他等待着她的回答,仿佛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
张晓棠愣在原地,泪水让他的形象变得模糊而梦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颗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她喃喃道:“你,你真是章计辰吗?没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
他忽然笑了:“是我,如假包换。”
“那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我怀疑我出现了幻听……”
章计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而坚定:“我说,我喜欢你,张晓棠。这一次,换我来执行‘沉塘’计划。”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珍重,带着迟来的告白和满满的诚意,像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和解协议。
张晓棠先是僵住,随后,心底某个角落悄然融化。她缓缓闭上眼,生涩地、笨拙地开始回应。过往所有的委屈与心酸,似乎都在这个吻里被暂时归档。
得到回应的章计辰,浑身一震,吻得更加深入而缠绵,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这一刻,所有的理智和克制,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放她跑了。这个叫张晓棠的女人,从她莽撞地闯进他井然有序的世界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他的劫数,也是他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