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刚才的满腔欢喜被砸得粉碎,只剩下刺骨的冰凉和难以置信的委屈。
暂停?严重影响?
她为他做的这一切,在他眼里,竟然只是需要被“暂停”的麻烦?是“严重影响”?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冲上头顶,混合着巨大的失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死死盯着那两行字,眼圈迅速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判死刑”!
她抓起手机,甚至没换下家居服,只套了件外套就冲出了门。她要知道一个答案!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张晓棠站在钱氏集团大楼对面不起眼的角落,固执地盯着那栋灯火渐熄的摩天大楼出口。她从华灯初上等到夜色深沉,从满怀愤懑等到心一点点变凉。
晚上十点,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张晓棠立刻快步冲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他的去路。
夜风吹起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仰着头,眼睛因为强忍情绪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执拗。
“章计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豁出去的质问,“你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沉塘计划’暂停?对我造成严重影响?”
她往前逼近一步,不管不顾地继续逼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和不服:“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还不行吗?就算是员工面试被刷下来,hR也会给个不通过的理由吧?你凭什么就这么轻飘飘地一句话,单方面宣布结束?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惹你厌烦了?是我做的饭不好吃,还是我出现在公司让你丢脸了?!”
她一股脑地将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吼了出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亮出爪子的小兽,固执地要一个说法,哪怕那个说法会让她更难过。
章计辰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里堵他,更没料到她会是如此直接而激烈的反应。他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发抖的肩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受伤和倔强,他到了嘴边的、更冷硬的话,不知为何,竟有些说不出口。
夜色中,两人沉默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以及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十分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就在张晓棠以为他连一个解释都不屑给予时,章计辰似乎很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夜风拂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
“张小姐,感谢您的抬爱。”他用上了敬语,将距离拉至无限远,“但我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婚姻这一条,更不会和谁谈恋爱——浪费时间。所以……”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眼神里是彻底的疏离与决绝,“请自重。”
“请……自重?”张晓棠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不懂它们的含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被极致的冰冷冻结。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只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所以,在你眼里,我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脸面,做的这一切……是‘不自重’?”
来一道天雷劈死我吧!我张晓棠,长这么大,就没被人如此折辱过!
盈满的泪水再也承载不住,决堤而下,但她倔强地没有发出一点哭声,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眸子,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冰冷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整整一分钟。
她利落地转身,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再也没有回头。夜风裹挟着她单薄而萧瑟的背影,迅速融入黑暗。
章计辰僵在原地,心脏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这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父母车祸消息传来的那一天,那种全世界瞬间抽离的空洞与钝痛。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一句极轻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呓语逸出:
“别走……”
他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对多年前无情离去的父母说的,还是对眼前这个刚刚被他亲手推开的、带着一身伤痕的背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