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紫阳宗的追杀,离开那片死寂的古战场废墟,过程远比预想的要顺利,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压抑。那面“周天星斗罗盘”不仅指引了安全的脱离路径,更在陈墨的初步掌控下,一定程度上干扰和迷惑了可能存在的追踪法术。
两人一路隐匿行踪,昼伏夜出,不敢有丝毫耽搁。陈墨一边赶路,一边抓紧一切时间熟悉着罗盘的种种玄妙。这上古神物功能繁多,从推演天机、定位山川,到映射环境、干扰感知,甚至似乎还能调动微弱的星辰之力,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全掌握。但仅仅是初步运用,已让他们避开了数波沿途巡查的紫阳宗低阶弟子。
李毅楠的状态则有些微妙。罗盘之前渡入的那股生机之力确实稳住了他的伤势,甚至让修为隐隐有所精进,但右臂那暗金色的异变却并未消退,只是被暂时压制。他能感觉到,那源自玄禺妖力与源蚀污染的力量,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平静的表皮下积蓄着更危险的能量。尤其是在靠近某些灵气浓郁或煞气汇聚之地时,右臂总会传来一丝难以察觉的悸动。初代剑鞘也一直保持着微弱的嗡鸣,仿佛在持续警示着什么。
十数日后,一片气势恢宏、与沿途荒凉景象截然不同的山脉,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险峻高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被氤氲灵气笼罩的秀丽山峦。山峰之间,有白玉长桥飞架,有瀑布如银河倒悬,无数精巧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天空中,不时有造型优雅的飞舟和驾驭着各色遁光的修士往来穿梭,秩序井然,一派仙家气象。
这里,便是以推演天机、炼制傀儡、精通阵法和情报网络遍布天下而闻名的天机阁总坛所在——天衍山脉。
与玄门的古朴厚重、紫阳宗的霸道张扬不同,天机阁给人的第一印象,是精密、是秩序、是深不可测。
“终于到了。”陈墨望着远处的仙家盛景,脸上却并无多少轻松之色。他手握罗盘,能隐隐感觉到这片山脉之下,那纵横交错、复杂到极致的灵脉与阵法脉络,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一切。“天机阁戒备森严,对外来者盘查极严,我们这副模样,恐怕连山门都进不去。”
李毅楠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进出山门、需要出示特定令牌并接受神识查验的修士,眉头微蹙。硬闯是上下之策,无异于自投罗网。
“需要伪装。”他沉声道,“最好是能混入其低阶弟子或者杂役之中。”
陈墨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罗盘有微弱的幻形与干扰感知之能,但无法持久,且容易被高阶修士看破。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办法。”他顿了顿,“我记得,天机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外招收一批有炼器或阵法天赋的散修,作为外门弟子或记名弟子,虽接触不到核心,却是潜入的最佳身份。”
“你有门路?”李毅楠看向他。
陈墨摇了摇头,但晃了晃手中的罗盘:“没有现成的门路,但罗盘可以帮我们‘找到’机会。天机阁虽强,但其外围产业众多,人员流动复杂,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可以伪装成前来投靠、身世清白的散修,只要通过他们基础的资质测试即可。”
计划既定,两人不再靠近天衍山脉主峰,而是绕行至山脉外围一处较为繁华的修士聚集地——“百工坊”。这里是天机阁下属最大的法器、傀儡零部件加工与交易市场,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浑水摸鱼的好地方。
在百工坊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内,两人开始准备。陈墨利用罗盘引动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结合一些常见的草药,调配出能够暂时改变肤色、容貌甚至细微调整骨相的简易药液。李毅楠则凭借对自身肌肉骨骼的控制力,略微调整了体态和行走姿态。他将那显眼的暗金右臂用特制的绷带层层包裹,再套上宽大的衣袖,外表看去,只是一个伤势未愈、左臂(伪装)行动稍有不便的普通青年。
至于气息,太乙青灵诀本就中正平和,易于隐藏,只要不主动展露锋芒,伪装成炼气期散修问题不大。陈墨的血脉之力与罗盘气息则被罗盘自身的力量巧妙遮掩。
一番改头换面后,两人已然变成了两个风尘仆仆、面容普通、带着一丝对大宗门向往与忐忑的年轻散修。
三日后,天机阁设在百工坊的“外事院”门前,排起了长队。正是天机阁新一轮外门弟子招募的日子。
李毅楠和陈墨混在人群中,低调地观察着。招募流程颇为严格,需要查验身份路引(两人早已利用罗盘的干扰能力,伪造了毫无破绽的身份)、测试基础灵力属性与纯度、考核简单的阵法或炼器常识。
轮到李毅楠时,他刻意将灵力压制在炼气七八层的水准,属性展现出温和的木、水特性,对于基础的聚灵阵纹,也能磕磕绊绊地刻画出来,表现得不突出,但也勉强合格。负责考核的一名筑基初期执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了他一眼,尤其在看到他包裹着的“左臂”时微微蹙眉,但并未多说什么,便在他的身份玉牌上打了个印记,示意通过。
陈墨的表现则稍好一些,他在阵法基础上显露出不错的天赋,刻画阵纹稳定而精准,引起了考核执事一丝细微的讶异,但也仅此而已,顺利通过。
两人心中稍定,跟随通过考核的数十名散修,在一名天机阁弟子的带领下,乘坐着一艘大型运载飞舟,向着天衍山脉深处飞去。
飞舟穿过层层云雾和隐匿的阵法光幕,最终降落在山脉外围一座较为低矮、但依旧灵气充沛的山峰上。这里是“拙峰”,专门负责安置和培训新入门外门弟子及杂役的地方。
登记造册,领取了代表外门弟子身份的灰色布袍和一枚记录基础信息的玉牌,以及一本厚厚的《天机阁外门规戒》后,两人被分配到了同一处简陋的院落。
暂时安全了。
站在院落中,望着远处云雾缭绕、气象万千的主峰,李毅楠和陈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潜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如何在这规矩森严、耳目众多的天机阁内,找到关于第二处遗址“万剑冢”的线索,并探查清楚天机阁在此事上的真正立场,才是真正的挑战。
李毅楠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身份玉牌,玉牌背面,刻着他们被分配到的职责——“阵纹学徒”。
而就在他们安顿下来不久,一名负责管理新晋外门弟子的管事,面无表情地前来分发任务玉简。当他的目光扫过名册上李毅楠伪装的名字和信息时,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将一枚记录着每日需要完成的低阶阵纹刻画任务的玉简,递到了李毅楠手中。
整个过程并无异常。
然而,在李毅楠接过玉简,转身离开的刹那,他怀中那一直沉寂的初代剑鞘,却极其轻微地、如同被微风拂过般,震颤了一下。
李毅楠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心中凛然。
这剑鞘,只有在感应到与初代掌教相关,或者极度危险的气息时,才会有此异动。
刚才那名看似普通的管事……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