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了初夏。
两个多月过去,远在京郊陋室的叶玄,每日除了运功调息,便是不断研究着从各处搜集来的信息
而千里之外的江南,天气,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起初,只是往年这个时节该有的梅雨迟迟未至。江南的百姓和商人们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节气推迟。
可渐渐地,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整整一个月,江南的天空万里无云,连一丝水汽都看不到。太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日复一日地炙烤着大地。往日里烟波浩渺的太湖,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了大片干涸的湖床。贯穿南北的大运河,许多河段甚至可以直接步行通过。
田地里,早已干得裂开了一道道恐怖的口子,能伸进一个拳头。精心培育的禾苗,一片片地枯黄、卷曲,最终彻底死去,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干草。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开始在江南大地蔓延。
最初,那些囤积了大量粮食的粮商们,还在试图联手封锁消息,强行稳定粮价,妄图将这场天灾的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然而,天灾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当第一批因为家中绝粮、饿得双眼发绿的灾民,冲击并洗劫了苏州城外的一座小型粮仓时,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恐慌,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南!
粮价,彻底失控!
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了最疯狂的飙升!
最初的一石米五十文,在短短十天之内,迅速飙升到五百文、一千文、两千文……最后,甚至涨到了三千文一石的天价!足足翻了六十倍!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所有的米行都关门歇业,粮商们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粮仓,惜售如金。他们知道,这粮食,一天比一天值钱,这不再是粮食,这是金子!是能换来泼天富贵的命根子!
江南,这座曾经的人间天堂,在短短两个月内,就变成了饿殍遍地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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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粮商都因为惜售而变得疯狂,所有灾民都因为饥饿而变得绝望的时候。
那位两个月前,在苏州府一掷千金,被无数人当做“傻子”和“疯子”的陈掌柜,再次出现在了江南。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到处求人签契约的北方商人。
他乘坐着八抬大轿,前有护卫开路,后有账房随行,身后跟着一支由上百名精壮汉子组成的运粮车队。他手持着那一份份早已生效的、写着惊人低价的粮契,成为了所有江南粮商眼中,最可怕的催命阎王,和最想跪地祈求的……活财神!
苏州府,“张记米行”门口。
两个月前还对陈忠百般嘲讽的张老板,此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陈忠的大腿,哭喊着:“陈大爷!陈财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把我那份粮契还给我吧!我愿意……我愿意出十倍的价钱回购啊!”
陈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交粮。”
“王记米行”的王老板,更是直接当场晕厥了过去。他当初与陈忠签订的粮契数量最多,如今粮价暴涨六十倍,若是按照契约履行,他不仅要赔光所有的家底,甚至还要背上几万两白银的巨额债务。
破产就在眼前!
陈忠按照叶玄的指示,并没有赶尽杀绝。他将手中一部分属于这些中小粮商的粮契,以当前市价八成的价格,转卖给了他们。
即便如此,这一进一出,当初那几百两的定金,也瞬间变成了数万两白银的现金,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回笼!
那些曾经嘲笑他、讥讽他的粮商们,此刻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只求能从这位“活财神”手中,保住自己的一线生机。
昨日的傻子,今日的财神。
身份的反转,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而最精彩,也是最压轴的一幕,发生在与“江南米王”周万福的对决之中。
周府之内,周扒皮早已没有了两个月前的精明与傲慢。他浑身瘫软地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看着摆在面前的那份,由他亲笔签名画押的“对赌协议”,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米价翻倍……双倍交粮……”
他口中喃喃地念着,只觉得天旋地转。
现在的米价,何止是翻倍?是翻了六十倍!
按照这份协议,他不仅要把那枚价值千金的皇家玉佩还回去,更要以当初那低廉无比的价格,向陈忠交付双倍数量的粮食!
这哪里是对赌协议?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一份能让他周家,从江南首富,瞬间变成赤贫之家的催命符!
“陈……陈掌柜……”周扒皮挣扎着,还想赖账,“这……这是天灾,天灾啊!此乃不可抗力,协议……协议当属无效……”
陈忠冷笑一声。
他没有和周扒皮争辩任何律法条文,只是从怀中,缓缓地,取出了那枚雕龙画凤的皇家御赐玉佩。
他将玉佩,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然后,他盯着周扒皮的眼睛,一字一顿,冷冷地问道:
“周老板,你看清楚,这,是御赐之物。代表的,是皇家颜面。”
“你,是想抗旨吗?”
“轰!”
“抗旨”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周扒皮的身上!
他瞬间面无人色,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从太师椅上滑落,彻底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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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京郊,陋室。
当十几辆满载的大车,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驶入这片废墟时,即便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苏文,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车上卸下的,不是粮食,而是一只只沉甸甸的、上了锁的巨大木箱。
当陈忠打开其中一只箱子时,那满箱黄金白银在油灯下反射出的璀璨光芒,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公子,”陈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此次江南之行,除去所有开销,共计……共计收回现银,一十三万七千两!另有,按照您的吩咐,留下了价值约十万两白银的粮食,已秘密囤积在江南各处我们自己的粮仓之中,等待下一步指令!”
一十三万七千两!
五百两的本金,在短短三个月内,翻了二百七十多倍!
苏文看着眼前这如同小山一般堆积起来的财富,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看向叶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佩,而是近乎于崇拜!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自己宣誓效忠的殿下,拥有的不仅仅是运筹帷幄的权谋之术,更是点石成金,预测未来的神鬼莫测之能!
然而,作为这场惊天豪赌的唯一策划者,叶玄看着眼前这些足以组建一支精锐军队、足以让任何王侯都为之疯狂的财富,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算之中,理所当然。
他从箱子里,随手拿起一枚铸造精良的金元宝,在手中掂了掂,然后,将其抛给了风尘仆仆的陈忠。
“钱,只是工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有力。
“现在,我们有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工具。”
“陈公,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接下来,用这些钱,去为我买一些更‘锋利’的工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