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暗洞逼仄,硫磺味混着血腥,像一张湿热黏腻的兽口。
邸思芸把枪背在背上,膝行向前,枪尖刮蹭砖石,火星四溅。
林祁的轮椅被两条牛皮索吊着,到达地面后被邸思芸一路推着。
轮辐每一次轻响,都在幽闭隧道里放大成隆隆回声,仿佛提醒他们:再往里,便是未知的险境。
三十丈后,洞腹骤然开阔。
暗红穹顶高悬,倒垂千万根石钟乳,末端滴落乳白色浆液,落地即凝成细小骨朵,像未曾绽放便已枯死的婴孩。
正中央,一座狼首纹章祭台突兀拔起——三丈见方,通体玄铁,表面浮雕巨狼啮月,狼眼嵌两枚白惨惨的“目”形玉瞳,与黑洞壁画里的“白目”一模一样。
娲纹在林祁眉心灼得发疼。
“锚点。”他低声道,嗓音被潮湿空气浸得沙哑。
邸思芸 拔出枪杆,掌心汗湿:“毁了它,是不是就能让神降延后?”
“理论上如此。”林祁以袖拭去唇边紫黑血线,“但平台外有阵,闯不进去。”
话音未落,女将军已箭步冲前。
枪尖灌注“兵戈”真意,化作一道贯日白虹,直刺屏障。
可枪尖距铁台尚有一丈,虚空骤起涟漪,九道猩红符纹凭空浮现,交错成一头蜷卧巨狼,狼尾横扫——
“砰!”
邸思芸只觉被万钧铁锤击中胸口,银甲凹陷,身形倒射三丈,撞碎一排石笋。
血雾喷出,在半空被阵纹吞噬,化作滴滴赤珠,反向飘回,渗入狼首玉瞳。
玉瞳光泽微亮,仿佛饱餐一顿。
林祁驱轮上前,指间星辉涌出,凝成青盾护住邸思芸。
“别硬来。”他双眸映出阵纹流转轨迹,快速推演,“这是‘神牧缚灵阵’,以血气为薪,越攻越旺。方才一击,它已记下你的气机,再攻一次,反弹之力翻倍。”
邸思芸以枪撑地,咳出一口血痰,眼里却燃着更旺的火:“那便换个法子。”
林祁抬眼,望向隧道深处飘来的丝丝紫雾——那是狼人留下的体臭,混着尸油与松脂。
“我确实有个想法。”他自轮椅暗格里取出两只青玉小瓶,“把这个涂在身上,可以遮住人体气味三炷香。涂满全身,包括头发。”
邸思芸拔开瓶塞,一股腐腥冲得她皱眉:“你随身带这个?”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总得备些不讨喜的小玩意儿,总是有点作用的。”林祁微笑,率先倾倒药液,沿颈侧淋下。
药液所过之处,肌肤顿时蒙上一层灰白。
邸思芸不再迟疑,解开发髻,任药液浸透青丝。
最后,两人对视,彼此眼里都映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活像两具刚爬出坟的尸。
“接下来?”邸思芸撕下一段衣服将枪身包起,防止有反光散出。
“当然是关门打狼!”林祁指尖划过轮椅扶手,暗格弹开,露出一捆细若发丝的银线,“此为‘星蚕丝’,入夜即隐,可布杀阵。你潜伏祭台左侧石笋,我留外侧暗洞。狼人回巢,必先嗅生人味,如今嗅不到,定会靠近锚点查看。待它踏入星蚕范围,你封其退路,我断其进,前后夹击,速战速决。”
“时限?”
“药水三炷香。我们必须在三炷香内解决战斗。”
计划落定。
玄鸟卫奉命后撤离,保护村庄,只留两人。
林祁驱轮隐入暗洞,星蚕丝一端系于狼首纹章底座,另一端缠在风吟剑格,只要轻轻一拉,阵成。
邸思芸则如一尾赤鲤,悄无声息滑入左侧石笋,枪尖低垂,呼吸调至最长间隔,心跳慢得仿佛停搏。
黑暗里,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丝。
第一夜,无风,无声,只有暗河潺潺。
两人像被世界遗忘的雕像,连呼吸都锁在喉间。
井口月光移过一束,又移走,狼人未至。
导致林祁的药水都没有多少了,只够下一天的了。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第二日寅时,洞外远处忽传婴儿啼哭。
林祁与邸思芸对视一眼,同时闭眼,把心跳压到最低。
哭声越来越近,夹着铁链拖地“哗啦”声。
一盏幽绿瞳火先在洞口浮出,继而露出狼人全身——它左臂断链已续成骨刺,右爪提着一只活羊羔,羊舌被割,只能发出“呜呜”哑声。
狼人鼻尖狂抽,在生路口来回踱步,似乎嗅到一丝“人”味,却被药汁与狼纹枪双重迷惑,只觉同类在侧,敌味全无。
它终放下警惕,四爪着地,低头穿过光幕——
一炷香将尽,石钟乳滴落声忽然变得急促。
“咚——”
“动手!”
邸思芸枪出如电,一式“回马”,先挑狼人右后腿膝弯;枪缨狼纹与真狼毫纠缠,让它一瞬间误认“同类相噬”。
狼人怒吼半声,林祁已割断顶索,身形坠下,膝弩“嘣”地三连发——
一箭封喉,一箭钉肩,一箭贯脊。
麻药遇血化雾,狼人狂嚎变哑,反爪扫向林祁。
林祁借坠势就地滚翻,袖中风吟再化青索,缠住狼人左臂骨刺,猛往后拉。
邸思芸趁机翻枪,枪尾重重顿地,“兵戈·碎岳”——
“砰!”
平台石面被震得跳起,九块黑石同时错位,光幕碎成漫天紫萤。
狼人被掀上半空,喉头箭尾“嗡嗡”颤响。
邸思芸腾空再起,一枪贯胸,把狼人钉在地上。
“将军……将军……饶我一命……”狼人张口,含糊不清的说着。
狼人喉间发出“咯咯”的痰音,獠牙后那截人舌勉强卷动,像钝刀刮过铜镜,却硬生生挤出一句:
“将……将军……饶我……”
邸思芸枪尖一挑,把他钉得更深一寸,寒声截断:
“少装疯!我只问一句——吕奉的狼骑里,有没有你这号畜生?”
狼人疼得浑身抽搐,狼毫炸立,却又不敢挣扎,只能艰难点头:
“有……卑职……原属……并州狼骑……第三旅……张亢麾下……”
林祁推动轮椅,碾过碎裂的黑石,停在狼人眼前三寸。他两指并起,以“娲纹”抵住对方眉心,声音轻得像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