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蹲在电动车旁,指尖微不可察地发颤。
外卖箱开合的声在寂静的地下车库里格外清晰,箱内黑暗中那抹红瞳睁开时,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轻响——这是夜琉璃重伤以来第一次主动睁眼,意味着她至少恢复了三成气力。
夜琉璃的声音像浸在冰渣里的银铃,带着刚苏醒的沙哑。
她扶着箱壁坐起,发梢沾着快递箱内壁特有的幽蓝微光,眉心那道暗红魔纹随着呼吸明灭,这破箱子倒比魔狱寒潭养人。
凌风松了口气,反手扯下后背浸透血的外套垫在她身侧。
地下车库b2区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他用脚勾来两个废旧轮胎,又搬起半块锈钢板支在角落,简易的遮蔽所勉强挡住穿堂风。先别说话。他从外卖箱最底层摸出保温桶,是中午特意给独居老人送的山药粥,快递箱里时间静止,还热乎。
夜琉璃盯着保温桶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忽然伸手揪住他沾血的袖口:你刚才在废钢厂用通风管引爆炸药的手法......她指尖魔力溢出,在地面划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痕,这轨迹近乎时空滞爆的雏形。
普通储物法宝做不到。她魔纹骤亮,这箱子,来历怕是在上位面。
凌风给她递粥的手顿了顿。
他擦着电动车把手上的血迹,金属表面倒映出他泛青的下颌线——那是被厉枭的尸爪扫中的淤青。我现在不想知道它多厉害。他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只想知道,谁能帮我活下去。
夜琉璃的红瞳缩了缩。
她突然抓住保温桶,瓷勺碰在桶沿发出清脆的响:去哑叔杂货铺。她舀起一勺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黑市情报贩子刀疤刘,三年前我用半块魔晶换过他一条消息。
他识货。
电动车的车灯刺破黑暗时,阿黄正蹲在旧货市场的水泥柱旁。
这只通人性的流浪狗冲他摇了摇尾巴,转身往巷子里钻——自从上次在垃圾站给它喂过烤肠,这小家伙就成了他的活地图。
哑叔杂货铺的霓虹灯在头顶忽明忽暗,二手家电四个大字掉了两个,只剩在闪烁。
凌风把夜琉璃小心放进外卖箱,箱盖合上的瞬间,她的声音钻进识海:别信他的眼泪,但信他的规矩。
卷帘门拉开的刹那,霉味混着檀香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独眼男人,眼罩下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送外卖的?刀疤刘擦着铜茶碗,声音哑得像砂纸,我们这不收外卖。
凌风没接话。
他摸出从审讯室墙缝里抠出的半枚铭牌——那是厉枭的手下被他用灭火器砸断手腕时,从对方袖扣里掉出来的。
青铜表面刻着扭曲的骷髅头,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
刀疤刘的手突然顿住。
他独眼猛地睁大,茶碗摔在柜台上:炼尸门的噬魂犬标记?他探身凑近,指尖几乎要碰到铭牌,你怎么搞到的?
厉枭那老东西养的尸犬能追着血气翻三座山,你还活着......他忽然笑了,眼罩下的刀疤跟着抽搐,命硬啊,小子。
凌风从外套内袋取出个密封袋。
袋里浮着一缕黑雾,像活物般缓缓蠕动——这是昨夜在废钢厂,他用快递箱隔绝时间,从被夜琉璃撕碎的狗妖体内剥离的毒雾。我要消息。他把袋子推过去,最近有没有人打听一个能吞活物的外卖箱?
刀疤刘的独眼眯成一条缝。
他捏着密封袋的手在抖,黑雾突然自行收缩成拇指大的团,悬在袋中央。禁断封印术......他喉结滚动,凡人根本不可能......他猛地抬头,独眼灼灼发亮,你到底是谁?
能让你多活十年的人。凌风拍了拍腰间的外卖箱,箱面金纹随之一亮,消息换消息。
刀疤刘盯着那抹金纹看了三秒,突然扯下眼罩。
他空着的右眼窝爬满暗红血丝,里面嵌着颗滴溜溜转的青铜眼珠:三年前,有个疯道士醉倒在我门口。他转动青铜眼珠,万界信使重启之日,持箱者行于尘世,通神魔之路,断生死之契他摸出支铅笔,在烟盒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郊区废弃邮局,第一代信使的遗物埋在那。
叮——
警报声像利刃划破空气。
刀疤刘的青铜眼珠突然剧烈震颤,他猛地砸向柜台下的机关,紫烟地炸开:清道夫小队!
炼尸门的人追来了!
凌风抄起外卖箱就往後巷跑。
烟幕里传来刀疤刘的嘶吼:从排水管道走!
记得......话音被链锯的轰鸣截断。
他扛着夜琉璃撞开後门,潮湿的下水道味扑面而来。
他突然低喝。
外卖箱表面那道裂痕状纹路正在蠕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穿行。
一行古老铭文缓缓浮现,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延迟投放协议已激活。
原来如此......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声混着身后逼近的摩托声,厉枭不是要我的命吗?他加快脚步,外卖箱在背上发烫,那就让他尝尝......被自己的加急件炸碎骨头的滋味。
摩托车的轰鸣撕破夜幕,三辆改装摩托如猎犬般紧咬后方。
链锯的寒光在后视镜里闪烁,而凌风摸向手背上的Ω印记,指腹擦过快递箱新浮现的铭文。
他能感觉到,箱底某个被时间封存的,正在按照协议,分秒不差地......送回给追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