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宫辩论的喧嚣彻底散去,咸阳宫浸润在静谧的夜色里。嬴政并未宿于寝殿,而是再次踏着月光,来到了安稷君府。
庭院中,东方明珠正就着石桌上的灯火,翻阅着几卷医书,等待着他的到来,仿佛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并没有起身向他行礼,他直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如同最深邃的夜空,牢牢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激赏与无数亟待解答的疑问。
“明珠,”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今日学宫之言,石破天惊。告诉朕,你究竟是如何想到……将那三家看似水火不容的学说,融为一体的?”
东方明珠放下书卷,迎上他探究的目光,脸上并无得意,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她微微一笑,灯火在她清澈的眼中跳跃。
“大叔,”她轻声唤道,这个称呼在此刻显得无比自然亲昵,“其实没那么复杂。不过是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而已。”
“哦?”嬴政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细细说与朕听。”
“您想,”她拿起桌上的三只茶盏,将它们摆成一个三角形,“儒家讲‘仁政’、‘教化’,这是天下的 ‘面子’ ,是温情,是规矩,能让人心有所归,知廉耻,明礼仪。一个只有严刑峻法的国家,是冰冷的,是缺乏韧性的。”
她指了指其中一只茶盏。
“法家,”她又指向第二只,“是帝国的 ‘骨架’ 和 ‘利器’ 。没有明确的法律、高效的行政和强大的力量,国家就会是一盘散沙,仁义也会沦为空谈。它规定了底线,确保了秩序和效率。”
“而 墨家,”她将第三只茶盏摆定,目光灼灼,“则是埋藏于下的 ‘根基’ 与 ‘血肉’ !他们重视实利,发展生产,钻研技术,提倡‘尚贤’让人才脱颖而出。这才是国家富强的根本。仓廪不实,衣食不足,再好的礼法也是空中楼阁。”
她用手在那个虚拟的三角形上轻轻一抚,语气坚定:
“三者并非对立,而是各司其职,缺一不可。如同这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我们可以 ‘外示以儒,内用法术,而以墨家务实之功,强其筋骨’ 。用儒家的文化教化百姓,用法家的学说治理朝堂,而将墨家重视科技、发展经济、选贤任能的精神,融入帝国的血脉之中。”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嬴政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眼中闪烁着豁然开朗的光芒。他凝视着那个由茶盏构成的简单图形,仿佛看到了帝国未来最坚实的蓝图。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释然、愉悦与无比的叹服。他伸出手,越过石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一个‘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好一个‘三角形最稳定’!”他感叹道,“明珠,你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为朕解开最复杂的谜题。你不仅是朕的福星,更是朕的……解惑之人。”
此刻,任何赏赐与赞美都显得苍白。他看着她,只觉得心中那片曾经只为江山社稷而存在的领域,已被她的智慧彻底照亮,变得无比丰盈和温暖。
帝国前路,仿佛因这夜阑私语中的一番话,而被注入了清晰的灵魂与稳固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