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奇,你并不是什么好人……”林西娅直勾勾地看着锈铁钉:“为什么你要在这里用这样一副长辈的态度和语气教育我?事实上,如果我对你不设防,对你而言,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当然是好事。
一个不设防的、顺从的猎物,能省去他所有的麻烦,他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轻易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恐惧、掌控、满足。
可锈铁钉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狮子会喜欢一只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还告诉它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的羚羊吗?”锈铁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回击的比喻。
林西娅却只是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喜欢吗?这难道不就是传说中的‘送上门的美味’?省时又省力,还能补充蛋白质,除非……这头狮子享受的不是进食本身,而是狩猎的过程?”
“……”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我其实很想问一个问题……”林西娅歪了歪头:“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选择杀了我,毕竟,一开始的确是路易斯他们戏弄了你,而且你也的确很生气,我是他们的同行人,按理来说你应该会迁怒我,即便我什么都没做……
但你没有,你甚至对我很好,没有虐待,没有其他任何绑匪应该做的事情……
昨天的事不算,你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像个劫匪,反而像个纵容自己女儿胡闹的老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
“老父亲”……这个形容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荒谬又刺耳。
锈铁钉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西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他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房间某个虚无的角落,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滞涩:“……闭嘴。”
锈铁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费什么力气。
“锈铁钉先生……”林西娅问出了她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你会杀了我吗?”
“……”锈铁钉低头,看着林西娅的脸,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恐惧,似乎只是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杀了林西娅,不能让事情再度失控。
但他不想。
他觉得那种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尸体模样并不适合这个亚裔女孩,她应该是鲜活的……
锈铁钉的声音有些低沉:“只要你足够听话,我自然不会杀你。”
林西娅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很喜欢锈铁钉,但自己并不想死,如果锈铁钉真的有杀了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抢先一步下手……
想着,林西娅乖巧笑道:“我不会逃跑的,你看……我早上那么好的机会我不是也没跑出去嘛……”
锈铁钉看着她脸上那副混合着乖巧与狡黠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无力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当然不会跑。
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更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温顺的绵羊。
她不跑,是因为她是个聪明的投机者,她很清楚现在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她清楚他短时间内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危险。
而且从她敲响17号房间的门开始,从那双眼睛与他对视开始,锈铁钉就看到了潜藏在里面的兴奋,他知道林西娅从来不是什么小白花,林西娅是他的同类,只是现在过于幼稚……还是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幼崽。
他不知道束缚着林西娅的是什么,总之,现在他看到对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像是脱离了巢穴展翅翱翔的幼鸟。
“那不是你给我的机会,塞西莉亚。”锈铁钉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所有的气急败坏都沉淀为一种更具危险性的平静:“那是你为自己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你很聪明,知道不要在猎人的枪口下轻举妄动。”
他向前倾身,再一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但这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压迫感,不再有丝毫的慌乱。
“所以,别把你的审时度势,包装成对我的顺从。”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别忘了,你的朋友们可没有你这么聪明,也没有你这么……‘幸运’。他们的生死,取决于我的心情,而我的心情……”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用指背轻轻划过她因他的话而微微僵硬的脸颊。
“……取决于你有多听话。”
锈铁钉看出了林西娅并不想死,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不知死活地挑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还没有冲破道德的枷锁,他本来可以杀死17号房中的那个胖子,可是被她打断了。
他知道如果当晚林西娅不出来,他甚至和林西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林西娅不怕他,但他能看得出来,林西娅还是不想有人因她而死……这是林西娅的弱点。
锈铁钉自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猎人,既然已经知道猎物的弱点,他自然不会放弃,甚至……还会好好利用起来。
他几乎是恶劣地贴着女孩的耳边说话:“baby,我说过,你有权利做出选择,仅靠你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但你可以尝试取悦我……毕竟,我才是掌控者。”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是的,她差点忘了……这场危险的游戏里,她并非唯一的玩家,她的身后,还绑着路易斯和富勒两个同伴的性命。
她可以拿自己冒险,去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但她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
虽然她觉得路易斯和富勒被锈铁钉盯上是活该,她应该尊重他人命运,但她现在……林西娅抿了抿唇,锈铁钉说对了,她现在还做不到看着别人因她而死。
林西娅自认为做不到身上背着别人的命……那太沉重了。
锈铁钉满意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清明和忌惮。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眼神。
他终于扳回了一局。
“待在房间里。”锈铁钉直起身子,丢下这句话,径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林西娅呆呆地坐在床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脖子上的牙印,出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了,她到现在还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她甚至以为这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个梦,毕竟她几乎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出考场,下一刻就在这儿了……穿越带来的兴奋终于一点点地平息下来,她现在也有理智去思考现在的情况了。
穿越这种事情……真的是存在的吗?
她现在……
林西娅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镜子中熟悉的脸……
好吧……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也许,她就是这里的塞西莉亚·林,也许穿越之前的事情才是假的呢……?
说着,她摸了摸胸前的挂坠……
等等,挂坠?
林西娅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盒时,心脏猛地一缩,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做工精细的相片盒。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笑得一脸幸福的年轻男女,中间夹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那是她,是她记忆中童年时的模样。
而那对男女,是她记忆里面,属于她“真正”世界的父母,是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会因为她考试考好而高兴地做一桌子菜的父母,不是这个塞西莉亚·林身份下,远在异国、关系疏离的“父母”。
这不是梦。
指尖抚过照片上父母温暖的笑容,之前的兴奋、好奇,甚至是面对锈铁钉时那种病态的刺激感,在这一刻都像是退潮般散去,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她孤身一人,被困在一个危险男人的掌控中,与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她甚至希望现在有一个系统突然跟她绑定,告诉她,她现在需要做任务才能换取回家的机会……
而不是让她在察觉到自己穿越之后,什么都做不了。
林西娅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是她,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为什么要选她来穿越?
她猛地将项链合上,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林西娅咬了咬舌尖,她现在还回得去吗?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林西娅迅速将项链塞回衣领内,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翻涌的情绪。
当房门被再次推开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锈铁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和几片烤吐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哭了?”
林西娅心里一紧,面上却扯出一个带着点嘲弄的笑:“被你气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还有这里,疼死了。你属狗的吗?”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将水和面包放在床头柜上:“吃。”
林西娅垂下眼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知道了。”她低声应道,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锈铁钉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没再说什么,他随后将一个袋子扔到床上,他道:“吃完把衣服换好,我带你去见个小老鼠。”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等等,你又绑架了谁?”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他转身走向门口,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只留下一句:“穿好衣服出来,别让我等太久。”
门再次被关上。
林西娅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物——简单的t恤和长裤,尺码看起来正合适,甚至还有一双运动鞋。
她没时间多想,迅速换好衣服。
食物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吐司,喝光了那杯水,她需要保持体力。
当她拉开门走出去时,锈铁钉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窗边,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乖乖换好衣服感到满意。
“走吧。”他言简意赅,朝门口示意。
林西娅咬了咬下唇,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栋令人窒息的房子。
锈铁钉的车就停在门外。他示意她坐上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驶离了这片荒凉之地。
车内一片沉寂。
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情复杂,她不知道锈铁钉要带她去看什么“好戏”,但直觉告诉她,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车子最终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仓库大门紧闭,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已久。
锈铁钉熄了火,侧头看向林西娅:“下车。”
他率先下车,走到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用力推开了一条缝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昏暗不明,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她看见在那堆满杂物的空间中央,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正瑟瑟发抖。
女孩有着棕色的卷发,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和她也差不多年纪,此刻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无助的惊恐。
“她是谁?”林西娅下意识地问:“你别告诉我,你绑她也是因为我,我可受不起,这姑娘我甚至不认识。”
锈铁钉走到那女孩面前,像是展示一件物品般,用手指挑起女孩的一缕头发,女孩吓得猛然后缩,发出压抑的呜咽。
“蒂娜。”锈铁钉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维娜·威尔柯斯最好的朋友,也是邻居。”
维娜?
林西娅想起来了,路易斯确实提过这个他心仪的女孩,但蒂娜……她毫无印象。
“所以呢?”林西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解和隐隐的愤怒:“她跟路易斯他们戏弄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她甚至不认识路易斯和富勒!”
“关系?”锈铁钉松开蒂娜的头发,转身面对林西娅,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逻辑:“她不需要认识你,也不需要参与任何事情,她的价值在于——她是路易斯心上人最在乎的朋友。”
“如果想伤害路易斯,我一个人质应该足够了吧。”林西娅双手抱胸:“你有我在手里,还需要别的人质吗,我可是路易斯好兄弟的妹妹,比起她来说,我的份量似乎要更大吧?”
“baby……”锈铁钉亲昵地撩起林西娅的头发,轻声笑道:“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林西娅:“?”
林西娅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没事儿吧,你昨天咬我脖子、把我往床上扔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多‘不忍心’。”
锈铁钉的手指依然缠绕着她的发丝,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那不一样,baby。那是我们之间的游戏,是让你明白规则的必要过程。”
“那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林西娅怒极反笑:“你对付路易斯和富勒是因为他们惹到你了,你绑我姑且算是我自找的,那她呢,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没招惹你,她甚至和这件事情唯一的关系就是她认识维娜!”
锈铁钉:“所以她还活着。”
林西娅:“……”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林西娅的声音很轻,她呼出一口气:“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现在不行,baby。”锈铁钉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他还没有让路易斯和富勒付出代价,现在放了蒂娜,对他来说不划算。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林西娅轻啧一声:“怎么,试图让我更有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