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果然上当。”石弘渊嘲讽一笑,那笑容里,是对愚蠢的蔑视,也是对这世间权力游戏规则的冷酷洞悉。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你兄长‘叛国’的铁证,便可以高枕无忧,彻底瓦解了盟约的威胁。”
“他相信你兄长已成为‘玄鸟’组织的人,这样一来,‘龙鸟之盟’便彻底失效,他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巩固自己的皇权。”
“他甚至利用你兄长留下的‘玄鸟’信物,反向渗透‘玄鸟’组织,试图将这股力量也掌控在自己手中,为己所用。何其可笑,何其愚蠢!”
元玄曜拳头捏得骨节作响,指节泛白,掌心几乎被指甲刺破。
他终于彻底明白,兄长为何背负“叛徒”骂名,为何与“玄鸟”组织牵扯不清。
原来,这这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那个沉重而残酷的使命!
为了那份比生命更重要的守护!为了他这个唯一的、拥有正统血脉的弟弟!
这份认知,早已从郝兰若血书与贺拔岳口中得知,此刻被祖父再次详尽阐述,更添一份锥心刺骨的痛楚。
“而你的兄长,也正是在那次突围之后,彻底隐藏了身份。化名齐景略,潜伏于大魏边境,以‘叛徒’的身份,继续执行着‘龙鸟之盟’的另一半使命,等待‘潜龙’的觉醒,并为你铺平道路。”
石弘渊目光再次落在元玄曜身上。眼神复杂而深沉。带着无法言喻的悲悯与期许。他用自己的声名狼藉,为你这个正统嫡系的血脉,换一个活下去的、安全的身份。
他必须是那个“叛徒”,你才能成为“潜龙”。
他用自己所有的荣耀,为你铸造一副最坚固的铠甲。
他用自己所有的灵魂,为你挡下所有来自黑暗的目光。为你开辟一条血路!
这一刻,元玄曜胸口像被撕裂。那份对兄长的误解与怨恨,化作排山倒海的悔恨与痛苦。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他紧咬牙关。腥甜血液充斥口腔,却无法压下心头翻涌的悲凉。
那份被至亲算计的寒意,此刻更被兄长那份深沉爱与牺牲带来的悔恨,烧灼得体无完肤。
他仿佛看到兄长在黑暗中孤独前行的背影。
每一步,都踏着血与泪。
只为给他这个弟弟,换一个光明。
他体内血脉之力剧烈翻腾。
左肩旧伤处,阵阵阴寒麻痛。
不再是万蚁噬心。
而是冰冷的电流,刺激他每一个神经末梢。
但此刻,这些生理上的疼痛。
远不及内心深处被撕裂的剧痛。
他闭上眼。
脑海中,兄长模糊却坚毅的脸庞浮现。
耳边回荡着他曾听到的“亦可为弃子”批注。
此刻才真正明白。
那弃的不是他元玄曜。而是兄长自己。
是他所有的尊严与荣耀。
秦淮河畔夜色深沉如墨。
石弘渊的话语,如惊涛骇浪。
彻底颠覆了元玄曜对过往二十年的所有认知。
他踉跄後退一步。似被血淋淋的真相击垮,身体摇摇欲坠。
左肩旧伤,此刻也因心神剧震而隐隐作痛。
血脉之力在血管中低语。带来冰冷,蛇行般的麻痒。
林妙音连忙上前扶住他。
她感受到他体内气息的狂乱,眼中担忧。
指尖轻颤,却坚定地为他输送内力。
试图稳住他濒临崩溃的心神。
那份对眼前老人的警惕与对元玄曜的怜惜,交织在她清冷的眉宇间。
“所以……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背负这一切?”元玄曜声音嘶哑,带着被愚弄後的愤怒与绝望。他指尖轻触胸口。那里,血脉之力剧烈翻腾。
但更痛的,是那颗被真相撕裂的心。他体内元氏血脉与刘氏(凌氏)血脉。
此刻,似感受到了这惊天秘密。它们在他体内激烈冲撞、沸腾。
带来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又似在痛苦中,酝酿着更强大的力量。
“是,也不是。”石弘渊缓步走到元玄曜身前。
那双老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睿智与怜惜。他的指尖轻抚过元玄曜因愤怒而颤抖的眉心。
一股温和磅礴的内力,瞬间涌入元玄曜体内。安抚他体内狂乱血脉与旧伤。
元玄曜只觉一股清流自眉心而下,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剧痛的心脏,此刻传来一阵酥麻暖意。那撕裂感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强大古老的融合感。
仿佛他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在接受某种来自远古的召唤。
那是属於“龙鸟之子”的真正力量。
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周身缓缓散开。
连周遭夜风都为之停滞。
“你的高祖景穆皇帝,他所布下的棋局,并非只为元氏一族。”
石弘渊声音古老。带着庄严的使命感。如穿越百年光阴的钟声,敲击在元玄曜心头。
“他预见到了乱世的到来。”“他想要为华夏衣冠,为这天下苍生,留下一个希望。”“他知道,唯有融合南北,才能真正结束这乱世。”
“而你,玄曜,你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是打破旧秩序,建立新天地的关键!”“是真正的‘龙鸟之子’,是天命所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