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帐内,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的铅块。弥漫的药草味与血腥气混杂,令人窒息。
林妙音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滑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元玄曜因剧痛而紧绷的胸膛。她却浑然不觉。
她的手稳得像磐石。那指尖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将全身心投入这极致危险的赌局。
用最极端的手段,为这个背负着天下宿命的男人,搏出一条生路。
她知道,自己正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别无选择,也绝不后悔。
她纤细却坚韧的指间,那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刀尖在元玄曜森白的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胆寒的声响。仿佛直接刮擦在人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刮擦,都能带起一片片紫黑色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毒素沉淀。
那些毒素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二十年来的剧痛与折磨。控诉着那爱与毒交织的诅咒。
深度麻醉下的元玄曜,潜意识却陷入了无边的噩梦。喉间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呓语。
带着孩童般的委屈与痛苦。“娘……疼……”
那声音嘶哑而破碎。仿佛回到了黑风谷中箭的那一刻。
又似回到了紫菀草毒第一次攻心的午夜。
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哀鸣。
他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每一寸血肉都在本能地抗拒。
但他的意志却像一块坚硬的顽石。被林妙音的手术刀一下又一下地敲打,淬炼。
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磨砺,向着新生蜕变。
林妙音的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揪住。
锐利的刀锋几乎要割裂她的指尖。
她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感、担忧与心疼,连同那份对宿命的敬畏,尽数压入心底。
只留下医者最纯粹的冷静与决绝。
她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阵阵刺痛。那是她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与死神搏斗。
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手中的动作却愈发稳定、精准。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机关。
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这最残酷、也最必要的使命。
她知道,这刮骨之痛,是元玄曜必须经历的涅盘。也是他通往真龙之路的血色洗礼。
时间仿佛凝滞。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当她剔出最后一小片紫黑色的毒素沉淀时……
“呼——”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映照着她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帐篷内悄然弥漫。烛火摇曳,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古老生命被唤醒的波动。
那是生命本源的躁动。
然而,就在她准备敷药的瞬间,一个惊悚而神圣的变故,发生了!
那道深可见骨的刮骨创口之上,新生的肉芽并非杂乱无章地纠结。
它们沿着一种无比玄奥的纹理生长,竟在血肉之间,天然构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图腾——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
那玄鸟图腾自血肉深处缓缓浮现,仿佛活物一般。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在烛火下流转着淡淡的血色辉光。如同被唤醒的古老生命,在元玄曜的肩头轻轻搏动。
散发出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仿佛要冲破血肉的束缚,翱翔于九天之上,宣告它的归来。
帐篷内的空气,因这股力量的波动而变得粘稠。隐约间,甚至有清越的鸟鸣声在元玄曜的灵魂深处回荡。
那是血脉被激活的原始呼唤。
是沉睡已久的真龙在低语,在宣告它的觉醒。
林妙音凝视着那神异的图腾。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与明悟。
她甚至感到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仿佛这玄鸟在回应着她体内某种古老的共鸣。
那是她家族传承中曾记载的、关于“神兆”的古老预言。
“这不是诅咒,也不是恩赐。”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钟,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洞悉天机的决绝。
“这是‘神兆’!是你元氏皇族血脉被淬炼到极致后的终极证明!此番刮骨剔毒,如同淬火,唤醒了它血脉深处沉睡的力量!”
她抬起头,双眸灼灼地盯着元玄曜。那眼神中,没有了医者的冷静。
只有一种对天命的敬畏与狂热的期待。
“元玄曜,它不是要毁灭你,它是在回应你……回应你那颗想要焚尽八荒、颠覆天下的不屈之心!它在告诉你,你就是天命所归!是这乱世中,唯一能够执掌玄鸟,重塑乾坤的……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