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眼前的这处山谷,无论是地形走势还是那股肃杀之气,都与当年那个让他们几乎全军覆没的黑风谷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没有木制栈道,只有坚硬的岩石,仿佛是大地深处露出的骨骼。
“孝文皇帝曾在此类地形以诱敌深入之计大破敌军,史称‘栈道之战’。” 元玄曜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对宿命的绝对掌控。
“黑风谷是我石玄曜的起点,今天,我元玄曜要在这断魂谷,亲手埋葬我的过去。”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如同死神的判词:“只不过,这一次猎物是南梁最精锐的‘金缕衣’!”
“传我将令!”
“裴兴!”
“末将在!”
“你率领一万主力在谷外五里处安营扎寨,大张旗鼓做出主力集结的假象。” 元玄曜的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寒意。
“但凡有南梁斥候靠近,一律射杀,不得放走一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是因惧怕南梁反扑,而仓皇逃离!”
“诺!”
“张穆之!”
“末将在!”
“你带领三千人马在此谷内给我建一座‘空营’!” 元玄曜的手指向山谷深处,那眼神如同在描绘一幅死亡的画卷,冷酷而精确。
“营帐要多要乱,要做出因粮草断绝、军心浮动、仓促扎营的假象!”
“炊烟要时断时续,巡逻的哨兵要东倒西歪!”
“记住,越是破烂不堪,越是能诱敌深入!”
“诺!”
“秦雄!”
“末将在!”
“你带上所有工兵营的弟兄,将谷中所有坚硬的岩石给我磨成最细的沙砾粉末,混入尘土铺满整个谷底!” 元玄曜加重了语气,那声音如同磨砂般粗粝,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记住,必须是磨到如同面粉般细致的石英沙砾!”
“而后在谷口两侧给我造出十座‘龙吸阵车’,用牛皮遮蔽,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这道命令一出,秦雄当场就愣住了。
磨石头?铺满谷底?这是什么打法?
他忍不住问道:“侯爷,这…… 这是为何?末将愚钝,实在不解。如此耗费人力物力,恐非寻常军械。这石英沙砾,究竟有何用途?”
元玄曜没有解释,而是将一卷图纸扔给了他。
秦雄打开一看,更是满头雾水。
图纸上画着一种极其复杂怪异的机械,由巨大的木制喇叭口隧道、后方连接着由数十头蒙眼壮牛踩动的巨型木踏轮组成。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仿佛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
“军令如山!”
不等秦雄说完,一旁的张穆之便厉声喝断了他,那声音如铁石般坚硬,不容置喙。
“主帅将令,尔等只需遵从!再有议论者,杀无赦!”
张穆之的眼神冰冷,充满了对元玄曜绝对的信任与服从。
秦雄心中一凛,立刻抱拳领命:“末将遵命!末将这就去调集所有工兵,哪怕是用指甲,也要将岩石磨成粉!”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领着工兵营的弟兄们投入了疯狂的劳作。
磨石之苦,血肉为祭。
那些坚硬的岩石在铁锤下崩裂,在磨盘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每一个工兵的指节都在渗血,将石粉染成了血红的颜色。
第二天夜里,秦雄面带不忍地来到元玄曜帐前。
他闻着自己身上浓重的石灰和血腥味,心头沉重:“侯爷,昼夜赶工,谷底的沙砾已铺设完毕。”
“但…… 已有十二名弟兄力竭而亡,另有数十人伤重,他们都是用血肉在磨石……”
“那石英粉末,如同盐粒般扎进了他们的血肉里,连指纹都被磨平了。”
元玄曜正对着沙盘推演,闻言头也未抬,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抚恤加三倍,录其名刻于功勋碑首。”
“工期,不可延。他们用血肉磨出的,是通往胜利的道路。”
秦雄的心猛地一颤,看着自家侯爷那冷酷的侧脸,最终还是将所有劝谏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默默退下,将命令传达下去。
那些原本还在抱怨的士兵,在听到 “抚恤加三倍”“功勋碑首” 之后,心中的恐惧与疲惫被一种混杂着荣誉感的狂热所取代。
他们知道,自己正在为一个魔王效命。
但这个魔王会带着他们走向胜利。
一旁的林妙音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走到元玄曜身边,低声问道:“你这计策,是仿照《风后握奇经》中的‘风后八阵图’所创?”
元玄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点了点头:“略有改动。真正的杀机,在于‘风’与‘尘’的结合。”
“此阵,名曰‘黑风噬魂’。它将是人力对自然的极致利用,也是对人心最深层次的算计。”
林妙音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有一丝担忧。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药瓶,递了过去:“此计虽妙,但‘引风为刃’对天时、风向要求极高。”
“万一今夜无风或是风向不对,你这杀局便成了死局。”
“这是我用‘天南星’和‘半夏’新配的‘凝露散’,若遇变故可将其洒于谷口,遇火即生浓雾,可为你等争取撤退的时机。”
元玄曜接过药瓶,看着林妙音那双清澈而又充满关切的眼眸,心中流过一道暖流。
这个女人,总能在他最疯狂的时候为他留下一条后路。
“多谢。”
他将药瓶收入怀中,随即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即将完工的死亡陷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需要后路。
因为,他算准了,今夜必有…… 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