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我们真的…… 不去淮南了吗?”
身侧,张穆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他虽然忠诚,但对这种匪夷所思的决策,心中难免打鼓,毕竟这与兵法常理相悖。
“淮南,是一盘明棋。”
元玄曜目视前方,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了所有变数:“明棋,自有明棋的下法。孔将军乃是宿将,为人沉稳,足以应付。”
“而我们,要去下的,是暗棋。”
“有时候,一颗关键的暗子,足以颠覆整个棋局。”
张穆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不再多问,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马缰,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了身前这个如同谜一般的少主。
他知道,少主从不做无谓之事,更不会轻易拿自己和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林妙音紧随其后,她的帷帽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身形却异常稳固。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药囊中取出一枚温养心脉的丹药,递给元玄曜,那份无声的关怀,比任何言语都更显珍贵。
杨坚则骑在张穆之身后,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没有丝毫疲惫,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将北地的风貌、师父的沉稳,以及张穆之的警惕,一同刻入心底。
四人一路无话,晓行夜宿,只用了短短五日,便跨越了千里之遥,抵达了代郡的边境。
越是向北,天气便越是寒冷,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冰雪混合的冷冽气息,刺骨的寒意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官道之上行人稀少,沿途的城镇也远不如中原那般繁华,处处透着一股边关的萧索与荒凉。
荒草枯黄,野风呼啸,仿佛这片土地上,只剩下无尽的等待与寂寥。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几股小股的流寇,都被元玄曜和张穆之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
这些流寇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北地特有的、混杂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以及一些粗糙的、刻有模糊玄鸟纹的佩饰。
这些细微的线索,无声地印证着元玄曜的判断:龙鸟社的触角,已经深入北境,将这片土地搅得浑浊不堪。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如泣如诉。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冰雪混合的冷冽气息,仿佛连呼吸都能感受到刀锋般的寒意。
官道之上,四匹神骏的乌云骓化作四道黑色的流光,朝着代郡的方向疾驰。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元玄曜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压迫。
元玄曜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北方。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深处,正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李远口中的 “血玄鸟毒”,乐敏三姐妹与 “平城苏氏” 的关联,以及兄长元承稷在北地留下的 “拓跋狼骑”——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被冰雪覆盖的废都,平城。
“师父,这北风里,似乎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杨坚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却又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敏锐。
他紧紧跟在元玄曜身后,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哦?”
元玄曜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孩子,果然是天生的帝王之才,连嗅觉都比常人敏锐。
“有血腥味,但又不像寻常的血。”
杨坚皱了皱小鼻子,努力辨别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还混着一种甜腻的香气,和一股焦糊味。”
林妙音的秀眉紧蹙。
她知道杨坚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她曾在父亲手稿中见过记载的、极其诡异的复合气息 —— 硫磺与陈年尸油混合的甜腥。
这种气味,往往与某种邪恶的祭祀或禁忌的炼金术有关。
“这北境,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林妙音轻声叹息,指尖紧紧抠住药囊,那药囊里散发出的淡淡药草香,此刻也显得有些微弱。
元玄曜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斩浪刀的刀柄。
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他知道,杨坚所闻到的,正是 “龙鸟社” 在这北境留下的印记。
那股甜腥与焦糊味,像一条无形的线,正牵引着他们走向一个早已设好的陷阱。
这日傍晚,四人抵达一处名为 “鹰愁涧” 的破败驿站前。
驿站不大,只有寥寥几间土屋,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驿站的招牌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 “吱呀” 的声响,仿佛在哀叹着这片土地的荒凉与萧索。
空气中,那股杨坚所说的诡异气息,在此地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元玄曜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扫过驿站的每一寸角落。
他能感觉到,这里,正有一张无形的网,悄然张开,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今夜,怕是不得安宁了。”
元玄曜轻声自语,声音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对即将到来的血战的冷静与决绝。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