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齐动础低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一丝警惕,如同夜枭的低鸣,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我们被人跟踪了。”
元玄曜猛然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如两点鬼火在黑暗中跳动。
他未掀车帘,只将耳朵轻贴车壁,“听瓮术” 瞬间发动 —— 车外的一切声响清晰传入耳中:
风声呼啸,带着冬日的凛冽;
马蹄叩击青石路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车轮碾过路面的摩擦声,带着细微的沙砾。
还有三股极其微弱,却始终保持固定距离的呼吸声。
两股在后,一股在侧,呼吸节奏沉稳绵长,显然都是顶级高手,行动间悄无声息,透着冰冷的专业,像幽灵般紧追不舍。
“是王肃的人,还是高湛的人?” 齐动础按住腰间刀柄,指节泛白,掌心已渗出冷汗,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都不是。” 元玄曜摇头,声音冰冷如霜,带着一丝嗜血的嘲讽,“是‘玄鸟’。”
他能分辨出,那三股呼吸的节奏与永宁寺刺客同出一源 —— 那是属于 “玄鸟” 组织特有的、如同毒蛇般阴冷而致命的气息。
他们未立刻动手,只远远缀着,像在监视,又似在确认着什么,等待着最佳的猎杀时机,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元玄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边凝结成一片冰霜:想确认我能否活着回得了冠军侯府?
他对着车外,用只有齐动础能懂的暗号轻叩车壁 —— 驾车的亲卫立刻领会,马车速度骤然加快,车身猛然颠簸起来,将姐妹俩吓得惊呼一声!
行至下一个路口时,车轮猛地一转,车身倾斜着,以一个惊险的角度钻入一条漆黑窄巷!
紧接着,数名早已埋伏在巷口的冠军侯府亲卫如鬼魅般现身,他们动作迅捷,将几张浸透火油的渔网狠狠甩向巷口!
渔网在空中展开,像一张张带着死亡气息的巨口,瞬间笼罩了巷口。
“放箭!” 随着一声低喝,数支火箭呼啸而至,箭尖擦过空气的瞬间点燃火油!
“轰!”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巷口,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与血肉烧焦的恶臭!
巷外传来短暂而凄厉的惨叫声,却只响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 显然,跟踪者已被火海吞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杀戮之舞。
待巡夜的武侯铺兵丁闻声赶来时,只看到一片焦黑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只余下令人心悸的余烬,以及无尽的寂静。
马车内,林妙音和林小诗姐妹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双手紧紧抓着彼此的衣袖,脸色惨白如纸。
林小诗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呜咽,林妙音则紧抿着唇,眼中惊惧未消,却强自镇定。
唯有林敬依旧端坐不动,那张温和的面孔上,笑容比方才在王府时更加虚假淡漠,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眼前的血腥与火光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
元玄曜的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心头的疑云更重 —— 这个林敬,绝对不简单,其城府之深,远超想象。
“侯爷,好手段。” 林敬率先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刻意的赞赏,却毫无温度,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与周遭的血腥格格不入。
“雕虫小技,让太医令见笑了。” 元玄曜平静回应,眼神却始终未离开林敬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找到一丝破绽,一丝属于人类的真实情绪。
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与那虚假的温和。
马车很快抵达冠军侯府。
元玄曜未再多言,推开车门时,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妙音 —— 他想问那只绞丝镯的事,想问武泰元年的印记,想问林家与这场阴谋的关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未弄清林敬的真实身份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林妙音推向危险境地。
他心知,今夜之后,整个邺城的权力格局都将因他而震动 —— 而他,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开始,一场即将来临的血雨腥风,将席卷整个都城。
一夜无话。
翌日,天光未亮。
东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天地间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
冠军侯府门前便已响起沉重的甲叶碰撞声,如同一队钢铁洪流正在集结,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清晰。
一队禁军甲士整齐列队,玄色铠甲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气势威严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座移动的山岳。
为首者是一名面白无须的宦官,身着绣金蟒纹的宫装,神情倨傲,眼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审视与高高在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目光扫过府门时带着几分审视,仿佛要看透这侯府深处的秘密,以及元玄曜的底细。
“圣旨到!冠军侯石玄曜,接旨!” 尖锐的声音划破清晨的宁静,惊醒了府中栖息的飞鸟,也让侯府内原本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心头一沉。
元玄曜早已穿戴整齐。
他一夜未眠,一直在梳理昨夜的线索与疑点,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棋局。
此刻听到宣旨声,立刻率府中众人快步至门前,整齐跪地接旨。
宦官展开黄色绢帛,清了清嗓子,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声宣道:“门下:冠军侯石玄曜,忠勇冠绝,智计无双,护我大齐边境安宁,朕心甚慰。今特召其入延英殿,有事相询。钦此。”
延英殿!
元玄曜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袍下摆,掌心已沁出薄汗,甚至感到一丝刺痛!
他比谁都清楚,延英殿乃皇帝召见亲信重臣、商议军国大事之所,非心腹不得入内。
皇帝高洋在这个敏感时刻召见他,究竟意欲何为?
是为了昨夜王肃府上的投壶风波?
还是为了永宁寺的刺杀与夜半的追击?
亦或是早已察觉他身世的破绽,要对他进行终极试探?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却没时间细想。
元玄曜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
指尖触到圣旨的绫缎,只觉一片冰凉,仿佛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