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玄曜卧房内,杀机暗藏。
气氛沉重如铅,压得人呼吸都痛。
与此同时,沧海郡城外,南梁使团营地里,一股暗流正悄然涌动。
夜色深沉,像一块被冻硬的黑铁。它死死压住营地,连风声都带着金属的冷意。
距离营地百步外,土丘后。
张穆之像一块融入夜色的顽石,一动不动。他将耳朵紧贴在半埋的瓦罐上,整整三个时辰。
冰冷的土石几乎要冻结他耳廓的血脉,但他浑然不觉。
少主算无遗策,却因心神耗尽而倒下。想到元玄曜此刻生死未卜,张穆之的心口一阵绞痛,那痛楚如被刀锋搅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少主以命相搏换来的计划,执行到底!
竹管另一端,蜿蜒延伸至帅帐之后。帐内压抑的低语,化作细微震动,传入他的耳中。
终于,帐内有了清晰的动静。
帅帐之内,烛火通明。
主位上,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静静跪坐。他脸上戴着半副狰狞的修罗面具,身形瘦削。
静时,像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但呼吸间,都带着割裂空气的冷酷。
他,正是刚刚收到“藏宝图拓片”的南梁谍报首脑——柳恽!
这修罗面具,是他执行最高级别秘密任务时的标志。
一名同样装束的死士跪伏于下,声音嘶哑地汇报:“回禀大人,一切就绪。白登山那边,石翁的八牛弩已秘密运抵预定位置,只待猎物入网。”
“那件‘宝贝’呢?”柳恽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祥的嘶鸣。
“也已备妥。”死士语气兴奋,带着一股残忍的得意,“我们从南梁旧宫武库中,寻到了当年孝明皇帝赏赐给元玄曜生母独孤氏、制作步摇冠所剩的昆仑玉料。已请玉匠伪造成‘玄鸟玉璧’,其内暗藏机括。只需他登台鉴赏,靠近三步之内,玉璧中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钢针便会暴射而出!届时,便是天神下凡,也休想救他!”
“很好。”柳恽拿起桌上那份由林妙音伪造的“瓦罐拓片”,在烛火下端详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冷笑:“元玄曜此人,狡诈。他以为用一份语焉不详的‘藏宝图’,就能引我上钩?痴心妄想。”
他将拓片随手扔进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化为灰烬,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傲慢:“一个圈套,是杀不死他的。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养母郝兰若的死,才是他真正的死穴!”
“我们早已备下了另一份‘大礼’!”柳恽的目光转向另一份密报,声音愈发阴冷:“传令下去,让‘故人之子’把那封信送到林妙音手中。我要让元玄曜清清楚楚地‘知道’,他最敬爱的养母,是为了一件藏在白登山的‘圣物’,才被‘玄鸟’灭口!我要让他明知是刀山火海,也必须自己走进来!”
“大人英明!”死士低吼。
“英明?”柳恽缓缓起身,负手而立。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压低声音笑了,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自我杰作的欣赏:“不,这不是英明,这是艺术。杀人,只是屠夫的活计。而我们,要在杀死他之前,先撕碎他的灵魂,摧毁他所有的骄傲与智谋!我要让他作为一个被仇恨和所谓‘真相’驱使的蠢货,在无尽的悔恨中,自己走上白登山的祭坛!”
土丘之后。
当“养母”“圣物”“白登山”这几个字眼通过竹管,化作冰冷的震动传入耳中时,张穆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怒与彻骨冰寒,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诛心绝户计!
这个柳恽,竟要用少主最敬爱的养母之死来做文章,用一个精心编造的“真相”作为钩子,死死钩住少主的心!
因为“养母之仇”,是少主心中永远不可触碰的逆鳞!是他的天!
无论白登山是刀山还是火海,少主都一定会去!
不行!绝不能让这个消息传回大营!
张穆之眼中瞬间充血,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他必须立刻示警!哪怕暴露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