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卷起沙尘,吹得明军大营的旗帜猎猎作响。
数万将士的心,也随着那名孤身骑士的缓缓靠近,而悬到了顶点。
那名黑衣骑士,最终在距离营门百步之外勒住了战马。他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从容与优雅。
他摘下头上的面甲,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俊朗却又带着一丝邪异的脸。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明军营寨上那些紧张的、如临大敌的士卒,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充满了轻蔑的弧度。
“吾乃‘炎灼’派座下,石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炎尊’之命,前来与陈奇瑜大帅,做一笔交易。”
了望塔上,陈奇瑜、于少卿和吴三桂听到“炎尊”二字,心中皆是猛地一震!
果然是他们!
陈奇瑜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沉声喝道:“本帅在此!阁下深夜到访,兵临城下,这就是你们的交易之道吗?”
那自称石猛的男人闻言,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陈大帅误会了。”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等并非各位的敌人。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助各位,清理这片土地上的‘污秽’的。”
他伸手指了指鹰愁涧的方向,淡淡道:“比如,那些被你们击溃的,不过是‘隐炎卫’中最低等的、被淘汰的‘鬼影’罢了。他们任务失败,玷污了‘炎尊’的威名,理应被彻底清除。而我们,就是负责‘清理’的人。”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让于少卿等人心头剧震。
“鬼影”部队,竟然只是最低等的淘汰品?
而眼前这支自称“炎灼”派的军队,是负责“清理”的?
这说明,“隐炎卫”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存在着不同的派系!
石猛似乎很满意他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炎灼’一派,与大帅并无仇怨。我们的目标,只有那些不遵号令的叛逆,以及……某些失败的实验品。”
“我们的交易很简单。”石猛终于图穷匕见,“我军可以协助大帅,将李自成盘踞在太行山中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我们甚至可以……将这四门‘焚天琉璃炮’,赠予大帅,以彰显我方结盟的诚意。”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赠送如此恐怖的火炮?这是何等巨大的手笔!
陈奇瑜的瞳孔也是一缩,但他没有被这巨大的诱惑冲昏头脑,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那……你们想要什么?”
石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容,像极了盯上猎物的毒蛇。
“我们想要的,也很简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于少卿的身上。
“我们要鹰愁涧战场上,所有‘鬼影’的残骸,特别是他们能量核心的碎片。我们要确保,那些‘失败的技术’,不会有任何一片,流落在外。”
来了!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的真正目的,果然是回收那些高科技的残骸,是来抹除证据的!所谓的联盟,所谓的赠炮,不过是一个包裹着糖衣的陷阱!
如果交出去,他们就失去了研究敌人弱点的唯一机会,将永远处于被动的挨打局面。
如果不交……
石猛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犹豫,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为了让大帅看到我们的诚意,以及……我们这门交易的‘价值’,不妨,就请大帅和诸位将军,共赏一场烟火吧。”
说罢,他根本不给陈奇瑜反应的机会,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远在三里之外的黑色军阵中,一门“焚天琉璃炮”的炮口,在无声的指令下,缓缓抬起,对准了明军大营旁侧,一座足有数十丈高的光秃秃的石山。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能量嗡鸣声响起。
只见那炮口之中,没有火光,没有硝烟,而是凝聚起一团刺眼到极致的、仿佛太阳般耀眼的白色光球!
下一瞬,那光球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束,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无声无息地****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片……死寂。
那道毁灭性的光束,正中石山的山巅。
刹那间,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那刺目的白光散去之后,了望塔上的所有人,包括陈奇瑜在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座数十丈高的石山,它的上半部分……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碗状凹陷。凹陷的内壁,呈现出一种被超高温熔化后形成的、琉璃般的结晶体,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一炮之威,竟至于斯!
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现在,”石猛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陈大帅,你觉得,我方的‘诚意’,足够了吗?”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望塔,充满了戏谑与掌控一切的傲慢。
“是选择与我们合作,获得这份足以横扫天下的力量,还是选择……与这份力量为敌?”
致命的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陈奇瑜的心上。
接受,就是与虎谋皮,后患无穷。
拒绝,恐怕下一发“焚天琉璃炮”,对准的,就是他们的中军大帐!
整个明军大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于少卿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被逼上了一条……没有退路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