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不是在下,是在倾倒。
铅灰色的天幕仿佛一块沉重的铁,死死压在山脊之上,将视线尽头的一切都碾成了混沌的白色。
山道如一线愁肠,在被积雪压弯了枝桠的密林间蜿蜒。
呜咽的风声,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马蹄陷在深雪里,悄无声息。冰冷的空气刮过耳畔,带来刀子般的痛。
杀机,就在这片绝对的死寂中,陡然炸开。
数十道黑影,并非从林中窜出,而是像从雪地自身的阴影里剥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到非人的地步。
他们身着黑衣劲装,脸上扣着冰冷的九芒星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的眼睛。
手中弯刀漆黑如墨,刀锋却泛着一层幽蓝的微光,仿佛凝固的鬼火。
他们的行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仿佛自身就是这风雪的一部分,唯一能证明其存在的,是那撕裂空气的刀锋尖啸。
每一刀,都循着最刁钻、最经济的轨迹,直奔于少卿和吴三桂的咽喉、心口与后颈。
“隐炎卫!”于少卿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收缩成针。
这身法,这刀路,与多年前伏击他母亲的“鬼兵”同出一源,却更快,更致命。
这不是江湖仇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猎杀。
“找死!”吴三桂的咆哮如平地炸雷,震得林间积雪簌簌而落。
他眼中没有惊慌,反而燃起一团嗜血的兴奋,不退反进,策马横枪,将猝不及一防的于少卿护在身后。
“少卿退后!你是指挥,我是尖刀!”
话音未落,他掌中长枪已然破开风雪,搅起一道银色的死亡漩涡。
枪尖连抖,绽开数朵碗口大的枪花,瞬息之间便将冲在最前的一名刺客咽喉洞穿,沛然巨力将其高高挑起,再狠狠漷入雪地。
那刺客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便已气绝。
喷涌的血雾在纯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又在眨眼间被新的落雪覆盖。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拦你吴爷爷的道?”
吴三桂战意勃发,长枪横扫,带着开山裂石的雄浑气劲,竟将三柄同时劈来的弯刀硬生生震飞。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刚猛无匹,每一击都裹挟着千钧之力,枪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
于少卿翻身下马,将后背完全交给了吴三桂。
他双目沉静如冰,前世特种兵的搏杀本能,与这具身体的内家心法在此刻完美融合。
他没有拔刀。
他的身体,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一名隐炎卫欺身而近,弯刀如毒蛇吐信,直刺他面门。
于少卿不退反进,在那刺客的弯刀即将触及其皮肤的刹那,左手如电光探出,五指精准地按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背之上。
内劲一吐。那刺客只觉一股阴柔诡异的力道透骨而入,五指瞬间麻痹,弯刀竟“哐当”一声脱手。
惊愕的刹那,于少卿的身体已与他错身而过,手肘如重锤,精准地砸在其后颈脊椎之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轻不可闻。于少卿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拳、一脚、一记肘击,都精准而残酷地落在敌人最脆弱的关节与神经节点。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敌人无声倒地的身影。
转眼间,已有五六名悍不畏死的隐炎卫,成了他脚下扭曲的尸骸。
这群隐炎卫实力远超寻常武者,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然而,在吴三桂这等天生战将和于少卿这尊杀戮机器面前,他们精心策划的伏击,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战况逐渐陷入胶着。
隐炎卫的人数优势被不断削弱,地上已铺满尸体,温热的血液融化了积雪,又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就在吴三桂一枪将最后一名刺客钉死在山壁上时,异变突生。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风雪与喧嚣,从不远处的密林中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废物。”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失望。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几名隐炎卫,听到这个声音,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动作瞬间僵滞。
于少卿和吴三桂同时停手,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风雪中,一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纤尘不染,与这血腥残酷的杀戮场格格不入。
他未戴斗笠,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漫天飞雪落在他肩头,却又自行滑落,不沾片缕。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他看也未看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全身戒备的于少卿和吴三桂身上,轻轻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工匠在欣赏作品般的笑意。
“两位,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听到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于少卿和吴三桂的身体,在同一时间,彻底僵住。那份震惊,甚至超过了方才面对数十名刺客的生死瞬间。
风雪中,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孔,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此地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