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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的滑降过程,堪称一次对意志力和身体控制力的极限考验。当他将全身重量交付给那根由床单和衣物临时编织的缓冲带,双脚离开天台边缘的瞬间,失重感混合着巨大的恐惧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粗糙的布料与金属水管高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并且迅速发热,即使隔着那副劳保手套他也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灼烫感。

他必须用尽全力,依靠手臂和核心力量控制下滑的速度。太快了,缓冲带可能会断裂,或者他无法抓握而直接坠落;太慢了,则会浪费宝贵的秒数,并且增加手臂的疲劳,同样可能导致悲剧。他双腿微微弯曲,脚掌试探性地蹬踏着布满灰尘和苔藓的墙壁,试图提供一些额外的支撑和减速,但效果有限。

风声在耳畔呼啸,视野中医院的墙面飞速向上掠去。他不敢向下看,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水管和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手。布条在与水管的摩擦中开始出现磨损的迹象,一些细小的纤维断裂、飘散。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对下一秒就可能失控坠落的恐惧。

终于,在经历了感觉上无比漫长、实则可能只有几十秒的下滑后,他的双脚猛地触到了坚实的地面。巨大的惯性让他一个趔趄,向前冲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膝盖一阵发软。他立刻松开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双手,缓冲带“啪”地一声松散开来,上面与水管接触的部分已经明显磨损、发烫,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焦痕。

他急促地喘息着,摘掉防毒面具,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尽管这里面混杂着垃圾堆的腐臭。他迅速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医院大楼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区域,像是一个垃圾处理区和后勤通道的集合点。几个大型的、散发着恶臭的绿色塑料垃圾箱堆放在角落,旁边还有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材和包装箱。万幸的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感染者的踪迹,可能因为这里的偏僻和气味,使得那些东西不愿靠近。

他来不及缓解手臂的酸痛和掌心的灼痛,立刻抬头,朝着天台方向用力挥动手臂,并压低声音喊道:“麦克!安全!下来!” 他必须让麦克尽快行动,同时保持警惕,注意周围动静。

天台上的麦克看到林宇成功落地,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下,但轮到他自己时,紧张感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林宇的动作,将缓冲带套上水管,紧紧抓住,翻身滑下。

摩擦的吱嘎声再次响起。麦克的体重比林宇稍重,下滑的速度似乎更快一些,他不得不使出更大的力气来收紧缓冲带以减速。手臂的肌肉剧烈抗议着,灼热感透过手套清晰地传来。有一段距离,他似乎感觉缓冲带猛地一松,磨损加剧,吓得他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幸好最终只是虚惊一场,缓冲带撑住了。

当他同样双脚触地,踉跄着站稳时,也和林宇一样,第一时间松开双手,剧烈地喘息起来。两人的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臂酸麻,掌心即使有手套保护,也依然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肯定已经磨出了水泡甚至破皮。

“成功了……我们真的做到了……”麦克看着地上那两根已经严重磨损、几乎快要散架的简易缓冲带,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林宇没有时间感慨,他迅速捡起地上的防毒面具重新戴上,虽然这里的空气比楼上好很多,但谨慎起见,还是需要防护。他指向知行路方向那依然醒目、并且似乎因为新的爆炸而更加浓烈的黑烟,语气急促:“我们耗费太多时间了!”

从决定滑降,到搜刮物资制作工具,再到两人先后落地,整个过程花费了将近二十分钟。这虽然比他们从楼梯下楼再绕路要快了可能十几分钟,但在眼下这种分秒必争的情况下,二十分钟的差距,很可能就决定了他们是能满载而归,还是只能面对一片被感染者淹没的废墟,甚至可能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

危机感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迫。

“走!”林宇低喝一声,率先朝着垃圾处理区的出口方向跑去。麦克立刻跟上,甚至顾不上揉一揉还在发抖的手臂。

他们所在的位置与知行路隔着医院的主体建筑和一些附属街区。他们需要快速穿过几条小巷,才能抵达坠机地点。两人沿着记忆中和大致判断的方向狂奔,脚步匆忙而凌乱,呼吸因为之前的消耗和现在的奔跑而更加粗重。

街道上的景象飞速从眼前掠过。废弃的车辆,破碎的橱窗,散落的物品,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被直升机坠毁爆炸声吸引而发出的感染者嘶吼。他们尽量选择相对隐蔽和小型的巷道,避免与可能被巨大动静吸引而来的大规模感染者群体正面相遇。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只零散的感染者,这些家伙似乎也被远处的动静所吸引,行动方向与他们一致。为了节省时间和避免制造更大噪音,两人尽量利用巷道的狭窄和转角进行规避,实在无法避开时,才由手持消防斧的麦克上前,以最快速、最安静的方式解决掉。林宇则手持铁管在一旁警戒,确保没有其他威胁靠近。

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让林宇心急如焚,他的目光不断投向黑烟升起的方向,耳朵努力分辨着除了风声和脚步声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更密集的嘶吼或人类活动的声音。

终于,在穿过一个堆满废弃家具、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转弯后,眼前的视野再次开阔,知行路到了!

而他们也终于看到了那架直升机的残骸。

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那架墨绿色的直-8运输直升机已经断成了两截,主体部分侧翻在马路中央,驾驶舱部分完全扭曲变形,嵌在了一辆废弃公交车的车身里。机尾则甩到了不远处的人行道上,还在熊熊燃烧,黑烟正是从那里不断涌出。火焰舔舐着扭曲的金属残骸,不时引燃机内的油料或其他易燃物,发出“噼啪”的爆燃声,甚至偶尔有小规模的爆炸,将一些燃烧的碎片抛向四周。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燃油味、塑料烧焦的恶臭以及……一种蛋白质烧焦后的可怕气味。

直升机的旋翼早已折断,巨大的叶片像扭曲的麻花一样散落在四周,其中一片甚至插进了路边一家店铺的二楼外墙。而在直升机残骸的周围,散落着几个墨绿色、带有军方标识的金属箱子。这些箱子大小不一,有的看起来完好,有的则因为撞击而变形开裂,露出里面一些用泡沫填充物包裹的、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的物品轮廓。这些箱子,就是林宇和麦克此行的目标!

“天哪,林宇,你看!”麦克突然喊道,声音带着震惊和急切,他的手指向了残骸另一侧,大约二十米外的人行道。

林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只见在那里,一个穿着Z国军队作战服、脸上身上满是黑灰和血迹的士兵,正拖着一条明显受伤、行动不便的腿,艰难地用手支撑着地面,向后挪动。而在他前方,四五只被坠机和燃烧吸引过来的感染者,正低吼着,蹒跚却目标明确地朝他逼近!士兵手中似乎没有武器,只能徒劳地向后挪动,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救援物资近在咫尺,但眼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林宇立刻低吼:“先救他!”

获取物资固然重要,但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还在挣扎求生的人,尤其是可能知道更多信息的军人,就这样被感染者吞噬。这不仅是道德的选择,也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两人立刻改变方向,不再直奔散落的箱子,而是朝着士兵的位置猛冲过去。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那几只感染者的注意,其中两只转过身,嘶吼着迎向他们。

“速战速决!”林宇喊道,手中铁管带着风声,猛地砸向最近一只感染者的头颅。麦克更是勇猛,消防斧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开了另一只感染者的脑袋。

解决掉这两个,另外三只也完全被吸引过来。林宇和麦克背靠背,利用娴熟的配合和求生的狠劲,林宇用铁管格挡、突刺,限制感染者的行动,麦克则挥舞消防斧,进行致命打击。斧刃砍入骨骼的闷响和感染者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不到三十秒,这五只感染者全部被解决掉,尸体倒在士兵周围。

林宇立刻蹲下身,查看士兵的情况。士兵非常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此刻因为疼痛和失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的右腿小腿处有一个可怕的伤口,像是被金属碎片划开,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作战裤。除此之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烧伤。

“你怎么样?能说话吗?”林宇快速问道,同时和麦克一起,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士兵虚弱地抬起头,看到是两个活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发出微弱的声音:“谢……谢谢……后面……有……”

他的话没说完,但林宇和麦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远处,更多的嘶吼声正在靠近,显然,这里的打斗声和活人的气息,吸引了更远处的感染者。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林宇当机立断,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寻找暂时的藏身点。

他的目光锁定在街对面一家窗户被木板钉死的面包店。店门是普通的玻璃门,虽然里面似乎也被堵着,但看起来比周围其他店铺更容易突破。

“去那里!”林宇指向面包店。

三人不敢停留,林宇和麦克几乎是将受伤的士兵架起来,半拖半抱地朝着街对面冲去。士兵咬紧牙关,忍着腿上的剧痛,尽力配合。

冲到面包店门口,麦克没有丝毫犹豫,后退半步,然后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门锁的位置!

“哐当!”一声巨响,玻璃门剧烈震动,门框处的木头发出开裂的声音,但门没有被踹开。

“再来!”林宇喊道。

麦克再次蓄力,又是一脚,更加凶猛!

“咔嚓!”这一次,门锁连同部分门框彻底崩坏,玻璃门向内弹开,撞在后面的障碍物上。

门后果然被桌椅堵着,但已经被麦克踹开了缝隙。三人顾不上许多,侧着身子,艰难地从缝隙中挤了进去。

一进入店内,麦克和林宇立刻合力,将踹开的门重新推上,并用店内散落的椅子和一个沉重的面包展示柜死死抵住。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面粉变质和某种东西腐败的混合气味。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门外,感染者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而街对面,直升机残骸仍在燃烧,那些散落的物资箱子,依旧暴露在危险之中。救下的士兵瘫坐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伤势不容乐观。新的困境,已然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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