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回家住,他们就很快行动起来。阿芬开始忙碌地收拾起来,实际上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东西。又住了一晚上,用过早饭,大家稍作休息,就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霍巴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他先是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然后目光落在周翊清身上,低声道:“先生,外面……白岳川来了,说要见您和赵小姐。”
温馨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赵令娟脸上的笑容淡去,下意识地看向了周翊清。陈书韫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周翊清瞳孔微缩,但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他轻轻拍了拍赵令娟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看向梁耀华。
梁耀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条斯理地又呷了一口茶,才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无波: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胡子拉碴的白岳川走进病房,无视众人警惕的目光,走到周翊清面前。他木讷的眼神在看到周翊清之后,终于又爆发出了光彩。他苦笑着阐明来意,语气沉痛:
“翊清,我长话短说。冯振华让我来当卧底。我父亲在他手上,我别无选择。但我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石破天惊:
“赵小姐,我知道你在查冯振华和严秉忠的关系。有次我无意中发现,他们并不是像表面那样,只是点头之交。我小时候在父亲的书房,见过一张照片,除了我爸还有冯振华和严秉忠的合照,冯振华他们两个关系非常密切。”
白岳川在众人面前,说出了他千难万阻查到的信息:“翊清,我查到一条被刻意掩盖的关系。你母亲杨淑丽,和那个海关的严秉忠,是如假包换的远房表兄妹。但所有公开记录都被处理过,显得他们毫无瓜葛。”
周翊清瞳孔骤缩,这个他确实不清楚, 母亲生前从未说起过:“表亲?可他们从未有过往来……”
“这正是最可疑的地方!”白岳川强调,“为什么要极力掩盖一层普通的亲戚关系?这背后一定有天大的秘密!我怀疑,严秉忠在你母亲的悲剧里,绝不仅仅是旁观者那么简单。”
梁耀华目光沉痛,缓缓开口:“这条线索,和我查到的另一件事,对上了。” 他看向周翊清:“翊清,冯振华是不是一直告诉你,那封害死你母亲的举报信,是我赵建国递交的?”
周翊清猛地看向他:“……是。”
“那是他嫁祸于我,一石二鸟的毒计。”梁耀华语气斩钉截铁,“真正的递交者,是冯振华的妻子,阮丽云。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并不知道这会要了杨淑丽的命。”
周翊清踉跄一步,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两个最重要的认知同时被翻转。
梁耀华上前扶住他,沉声道:“现在你明白了?冯振华和严秉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严秉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如何具体迫害你母亲的……这需要我们一起,找到最后的铁证。”
赵令娟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予他力量。眼睛紧紧盯着他,眼中满是担忧:“翊清……”
“我没事。”周翊清安抚地回握住她,可他掌心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流失,变得冰凉。他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怒意从心底轰然炸开,却又在瞬间被强行压制成冰冷的铁。当他抬起眼时,眸子里已看不出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深不见底、近乎可怕的平静,“这些我会查清楚的,如果真的和他们有关系,呵,那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陈书韫心疼地看着女婿,轻轻推了梁耀华一下:“建国,我们先回家吧。白先生,你是翊清的好朋友,不介意的话,一起回家吃顿便饭吧?”
梁耀华对于妻子的话,自然没有什么不依的。
汽车缓慢地行过将近半个澜江市,赵令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从周翊清怀中抬起头,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碧水雅苑。
下车后,刷开门禁。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叫声。
庭院里的景象和她刚离开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一个多月的时间,野草疯长,精致的景致变得荒芜。
梁耀华扶着拄拐的陈书韫,慢腾腾地走进院子。陈书韫一路看过去,唠叨个不停:“哎呀,快扶我过去,我的白兰。”
地栽的白兰,她平时悉心养护,现在地上部分已经全部枯黑。再看向许多名贵的花花草草,她就这样看着,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梁耀华轻声哄:“我给你买,你想要多少,买多少。”
“你懂个球,那哪里还是这一株啊。”陈书韫白了他一眼,想起夏天它芬芳的白花,心中万分不舍。她又继续往前走,“哎呀,我的多肉。”
那一大片可爱的多肉,现在都化为了一滩黑水烂泥瘫在花盆里,只剩零星几点绿意,还顽强的映入她的眼帘。
“快走,我们快进去。”赵令娟看着母亲的动作,小声地催促周翊清,等下估计还是要被收拾,但能躲过一时是一时。
她到刚刚才记起来,母亲好几次让她找人来给这些花花草草做防护,该收的收,该刷石灰的刷石灰,但她全忘了。
周翊清宠溺地看着她吐舌头的可爱小动作,配合着她,手下扶得更紧点,好让她走得更稳。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响起了陈书韫的河东狮吼:“赵令娟,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吧?”
赵令娟躲进丈夫的怀里,当缩头乌龟,嘴里还小声地碎碎念:“我听不见,听不见。”
周翊清觉得好笑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像真的在哄小孩一样。
紧接着响起梁耀华好声好气哄老婆的声音:“好啦好啦,别气了。你看这不是好多事堆一起,娟娟又怀孕了,一孕傻三年嘛,对不对?”
“哼,你就惯着她。”陈书韫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看到落寞地站在一边的白岳川,立马变脸,“白先生,让你见笑了,快坐。”
白岳川收起眼中的艳羡,听话地找座位坐下。
陈书韫气过笑过,开始安排这一大家子。赵令娟还是住二楼,她自己住在一楼的房间。一楼还有一个客卧,可以让阿芬住,至于阿忠阿诚和霍巴,则住在三楼。
梁耀华咳嗽几声,吸引妻子的注意力,然后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其实,旁边那一栋,是我买下来的,我们要不要住过去,给小两口自己的空间?离得近,阿芬来回跑也不会多麻烦。”
陈书韫听完后,又白了他一眼,手情不自禁地掐上他腰间的肉,看他变了脸色才放手:“回头找你算账。”
就这样,本来因为久未住人的房子,慢慢地恢复了人气,渐渐被笑声填满,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