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四分之一决赛第二回合的早晨,巴塞罗那的阳光,第一次,没有照进林风的战术分析室。
他没有再看任何一帧曼联队的比赛录像。他只是坐在阳台上,戴着那副被索菲亚的“心跳”所浸润的耳机,任由那段宁静的钢琴曲,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他那台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濒临崩溃的“超级计算机”。
当他走进甘伯体育城的更衣室时,所有的队友,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他们在等待,等待着“教授”在考前,为他们划下最后的重点。
然而,林风只是平静地换上了自己的6号球衣,然后,走到了同样显得有些紧张的梅西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嘿,里奥,昨晚新出的那款赛车游戏,你玩了吗?”
整个更衣室,都愣住了。
在这种决定一个赛季成败的、生死战前的时刻,他们的“大脑”,竟然在聊电子游戏?
只有哈维,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自己那充满了探究的目光。他发现,今天的林风,有些不一样。他身上那股总是紧绷着的、属于顶级棋手的锐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放空”的、返璞归真的平静。
当两队球员列队站在诺坎普那如同绿色海洋般的草坪上,当欧冠主题曲那雄浑的旋律再次奏响时,林风的目光,越过对面那些战意高昂的红色身影,与客队教练席上,那个满头银发的苏格兰老人,遥遥相望。
弗格森爵士的眼神,锐利,充满了侵略性,像一个即将掀翻棋盘的君王。
而林风的眼神,则平静,温和,像一个准备静静欣赏一首狂野诗篇的……读者。
比赛开始的哨声,就是弗格森“掀翻棋盘”的信号!
曼联队,彻底放弃了任何关于控球和战术的幻想!他们像一群被解开了所有束缚的红色恶魔,对巴塞罗那展开了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全场范围的“肉搏式”逼抢!
鲁尼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公牛,在前场疯狂地追逐着每一个球;c罗则像一把最锋利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地,用他那充满了爆发力的速度,冲击着巴萨的边路防线;而斯科尔斯,则彻底放弃了组织,变成了一台最凶狠的“铲球机器”。
这不是足球。这是一场持续了九十分钟的、高强度的橄榄球比赛!
巴塞罗那的“交响乐团”,在这首充满了噪音和嘶吼的“朋克摇滚”面前,彻底失去了节奏。哈维的精准调度,被一次次野蛮的冲撞所打断;小罗的华丽舞步,也在对方后卫不计后果的伐木式铲球下,无从施展。
整个诺坎普,都陷入了一种焦灼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风,也在这场混乱的战争中,显得异常“平庸”。他没有再尝试任何致命的直塞,也没有进行任何大师级的控场。他只是用最简单的传递和最不惜体力的跑动,像一个最普通的“工兵”,艰难地,维持着球队不至于被这股红色的风暴,彻底吞噬。
上半场,曼联队压着主场的巴塞罗那打,并且由鲁尼远射破门。
又是0:1开局。
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八分钟,总比分依旧是2:2。场面上还是被曼联队压制,随时可能丢球。
绝望,如同乌云,开始笼罩在诺坎普的上空。
就在这时,巴塞罗那在后场获得了一次反击机会。皮球,跌跌撞撞地,滚到了林风的脚下。
那一刻,他的【共鸣之心】世界里,一片混乱。他“听”到的,是鲁尼那如同野兽般的喘息,是c罗那充满了表演欲的心跳,是哈维那焦急的呼喊……
他找不到任何一条“成功率”超过20%的、理性的出球线路。
他的“大脑”,第一次,彻底宕机了。
他放弃了思考。
他想起了索菲亚的话——“去感受它”。
他将自己全部的心神,沉浸在了这片混乱的、充满了汗水与嘶吼的球场之上。他去感受着每一个队友,在那一刻,最真实、最原始的情感。
然后,他“听”到了。
在那片混乱的噪音之中,他“听”到了一股最微弱,却也最倔强、最不甘的“回响”。
那不是来自前场,不是来自那些天才的攻击手。
那来自他的身后。来自那个奔跑了整场的、身心俱疲的、却依旧像一头愤怒的雄狮般,不愿接受平局的……队长!
卡莱斯·普约尔!
林风“听”到了普约尔内心深处,那股作为球队灵魂、渴望用一次冲锋来唤醒全队的、最原始的战士怒吼!
就在那一刻,林风做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无法理解的、彻底违背了所有足球哲学的……“诗意”的选择。
他没有向前传,也没有横传。
他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是自杀式的脚后跟磕球,将球,磕向了自己的身后——那个理论上,绝对不应该出现任何进攻球员的、属于中后卫的防守区域!
那不是一记传球。
那是一份,递给一位孤独战士的……邀请函!
“——!”
整个诺坎普,都因为这次看似“业余”的失误,而发出了一阵绝望的惊呼!
然而,下一秒,这阵惊呼,就变成了一阵山崩海啸般的、难以置信的狂吼!
普约尔,在看到林风那个反常动作的瞬间,他那颗属于战士的心,瞬间,与之一同共鸣!他像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雄狮,放弃了所有的防守职责,从后排,高速插上!
人到,球到!
这记充满了“诗意”的传球,彻底撕裂了弗格森那看似完美的、只专注于限制巴萨中前场的“战术棋盘”!
普约尔带球,一路狂飙!他用他那并不华丽、却充满了力量的趟球,冲垮了曼联那已经混乱不堪的中场!
在禁区前沿,他没有贪功!他用一记最朴实、最无私的横传,将球,交给了早已埋伏在另一侧的埃托奥!
空门!
1:1!,总比分3:2!
当足球入网的那一刻,林风缓缓地,跪倒在了草坪上。
他没有庆祝。
他只是,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他知道,今夜,击败弗格森的,不是“教授”的大脑。
而是这颗,刚刚学会了如何去感受、去信任、去疯狂的……
诗人的心。